電影之餘的寫作自留地

Month: October 2020

  • 《掬水月在手》:乱

    这款莫名其妙品味的海报当看到出品方的名字时顿时明白

    我一直对那些从民国走过来的学人的人生经历十分感兴趣,在他们身上不只是看到战争和大时代变换下的苦难和漂泊,还有他们对面当时那种时代下的选择,以及后来对他们治学和人生的影响。像年初在停工期间补看了纪录片《三生三世聂华苓》,聂华苓出生和成长于民国,漂泊伴随这她前半生,从早年只是在国内的漂泊,到后来49年到台湾,然后经历白色恐怖,去了美国终于安定下来,并创办了闻名世界的作家写作坊,到晚年又回到台湾,当年被打压的的遭遇,终于也获得当局的道歉。

    叶嘉莹也是我感兴趣这类民国学人。她民国出生和成长,接受教育,49年到台湾,后来远赴加拿大,70年代后期终有机会回国,然后国内任教。我对叶嘉莹在古诗词上的造诣不算十分了解,但就人物本身却是相当吸引我。所以,我对纪录片《掬水月在手》还是有些期望。

    但,《掬水月在手》我是十分失望的。

    《掬水月在手》一个字:就是“乱”。叙事乱,影像乱。无论讲述叶嘉莹的人生经历,还是讲述她在古诗词的研究成就,几乎看不到有逻辑的梳理。

    纪录片由方所文化投资,此前策划监制过“我在岛屿写作”系列纪录片的陈传兴执导,单纯从视觉上,《掬水》有那批“岛屿写作”系列的唯美,但也是一种虚无虚假美。大量毫无关联的空镜头,对准着龙门石窟、大佛像出现在影片一开始,将近5分钟的戏全是这些拖沓的空镜,主角叶嘉莹的声音只以画外音出现了一句话,以致让人觉得这更像在看央视的历史纪录片。

    影片看似有结构,用叶嘉莹北京已被拆的四合院结构分成6个部分,但实际上你并觉得它与叙事内容有何内在的联系。叶嘉莹的人生经历在片中被打散,而叶嘉莹在古诗词研究的部分同样跳脱。至于中间不断穿插叶嘉莹录音读诗词的画面更是十分憋足,而且大部分读的诗都与叶嘉莹本人经历脱节,相反当一些最能表现人物经历和古诗词关系的作品却仅以字幕带过。

    影片的节奏也是有问题的,前面讲述大陆的部分完全找不到一种叙事节奏,看得人昏昏欲睡。当影片讲到台湾了,开始访问她在台湾时候的学生,还有同事朋友,这时影片的节奏才慢慢有感觉。片中访问叶嘉莹的弟子有一句话印象比较深,她说叶嘉莹在加拿大时候的状态更像真实的她,在国内她被大家“神化”。吊诡的是,导演在这部纪录片中有意无意地在把人物“神化”。

    影片似乎什么都想说(人生、治学、古诗词),但什么都没说好,更遑论深入。纪录片也是时光的雕刻,不是把一堆丰富的素材拼起来就是好纪录片。单是时光雕刻的“直线”层面,《掬水在月手》在我心目中已是不及格。

  • 《奪冠》:不見個體,也不見群像

    因為場外因素,讓原本講述兩代中國女排故事的《中國女排》改名成了現在的《奪冠》,結果就是影片中除了鞏俐飾演的郎平有名字,上一代的女排和相關的人物都成了you know who。

    但是,就算上一代女排沒有因場外因素,都以原名出現在片中,也無法改變一個事實,就是無論是作為個體的“人”,還是作為群像的“中國女排”,在《奪冠》中都拍得十分糟糕。

    影片兩個多小時,前一小時說的是80年代女排參加世界盃,擊敗日本奪冠,然後開啟史無前例的五連冠;後一小時時空一轉到現在,中國女排在經歷起起落落,最後在郎平重新執教女排後重奪奧運金牌。但是前後兩部分無論敘事節奏還是情節串連上幾乎可以完全脫離,甚至是可以獨立被分割成前後兩個部分,或者兩部單元劇。當影片講述完80年代的女排故事,彷佛快進結尾,我聽到隔壁觀眾說了一句:“啊?沒了?”

    演員讀對白 沒有真正的“人”

    《奪冠》在前一小時講80年代老女排的故事。今天我們常提起女排精神,這不是指向某一個人,而是一個群像。這個群像在處於80年代,剛剛經濟開放,重新開眼看世界的中國,在這個背景下,女排出戰世界盃本就被賦予了走出去看世界和民族主義雙重意義。要順著這個大環境來敘事,人物、背景如果展開敘述,確實已經可以是一部獨立的電影。

    然而,陳可辛完全放棄了敘事和對群像的描寫,在80年代這段故事的敘述中,可以說看不到真正的“人”,也看不到真正的“群像”。演員們就像在“讀”對白。有90後朋友看畢此片說,裡面的人都不講“人話”,這個不講“人話”也許是針對裡面的對白中夾雜大量口號和矯情,但如果把那一代從特殊年代走過來的人說話就是帶有口號式的矯情,被視作可以理解的話,那演員在當中完全像在讀對白則是不可理解的。無論是專業演員如吳剛、還是飾演女排姑娘中不少是非職業演員,他們都給人一種讀對白的感覺。陳可辛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們這種“讀”的狀態。

    煽情堆砌 沒有真正的“時代”

    沒有真正“人”的描寫,自然也不可能看到應有的群像,《奪冠》的第一部分只有廉價的煽情堆砌,這是陳可辛一直以來最拿手的做法。就看看片首約20分鐘,主要是三個室內場景,一開始以彭昱暢的視點走進漳州的訓練基地,描述女排的艱苦訓練,然後和男排打內部比賽,吳剛給女排大年三十訓話,緊接著就是最廉價煽情的場面:女排姑娘的家人在等她們一起包餃子,然後那些慢鏡頭、特寫、哭哭啼啼、MV式的煽情實在令人坐如針氈。

    再說一場戲,吳剛對女排姑娘們說自己那麼希望她們奪冠的“私心”,是因為他66年代表國家打比賽,結果沒想到接下來文革那10年停滯了,沒任何比賽可打,等到再有機會出去時,發現我們如何落後。這段戲本可通過更多個人的描寫呼應時代,吳剛這個角色也會更好看,也更能從側面寫女排這次出征的歷史意義,但編導並沒有這樣做。

    陳可辛還用了許多改革開放中國社會新氣象的畫面來交代時代,在女排出征之際,更是以一組蒙太奇鏡頭去展現開放的中國和趕潮流的國人,美國的連鎖品牌、愛漂亮的女孩去做頭髮、電影院上映的電影充滿新氣象和朝氣(當年紅透大江南北的《廬山戀》),這些無非是要說明我們現在終於要擁抱世界的潮流和文明。

    我想說的是,連文革兩個字在吳剛的對白裡都不敢提,用這些畫面又有何意義?今日官方都敢修改歷史,把文革的“錯誤”刪掉,也就是說,那十年文革不是“錯誤”,既然不是錯誤,為何就不自信點說出來,為何卻又要那麼憋足足雞肋地展現這些新氣象畫面?而再看回當下現實,當看到我們越來越與文明世界“割席”,又多了種魔幻現實感。這部電影不僅沒有真正的“人”,連真正的“時代”也沒有。

    比賽場面如趕過場

    郎平作為全片唯一有姓名的主要角色(若2016奧運女排真人上陣不算在內),在影片的後一小時總算看到一點“人”的描寫,郎平的性格作風,鞏俐還是演出了一點效果。比如郎平重掌女排帥印,一上任就要從選拔模式和訓練方法進行全面改革,這個過程她要面對來自官僚的質詢和施壓,鞏俐演繹出郎平的沉穩、威嚴和專業。但身為主帥,在女排隊員面前又非總是板著臉,也會表現她輕鬆幽默的一面。

    但是這些都是十分皮毛的描寫,不少評論都說這部電影應該叫《郎平傳》,陳可辛出來澄清說這並不是《郎平傳》。實話說,我還真的希望它是一部人物傳記,如果真能當傳記片來拍,郎平的球員經歷,還有遊走在中美之間執教經歷已經十分豐富吸引(還記得08奧運女排輸給美國隊郎平被當年的憤青罵汉奸卖国贼),但是編導顯然並無興趣選擇這個方向。

    至於片中的比賽場面,它們不僅僅是乏味不好看,而且是沒有哪一場比賽的場面像是在趕過場,無論是看起來像敘事過渡的比賽,還是如08奧運美國對中國那樣重要的比賽,我都無法感受到這些比賽的激烈和精彩。

    此所以,《奪冠》就是這麼一部不見個體,也不見群像,還不見時代,連比賽場面都毫不精彩的差電影。這部電影剩下只有虛無宏大的所謂女排精神,還有被堆砌起來的煽情。

Design a site like this with WordPress.com
Get star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