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追热点写作的人,所以有什么电影、文娱的热点的文章从来都不会在本栏中看到。
中秋假期连场补回一些即将下映的电影,本来想评论一下《珍珠》和《一直游到海水变蓝》,但我的社交网络和各个群组在中秋夜被中秋大湾区电影音乐晚会的内容洗版,不想看都不行。
我随便看两眼,实在有些话不吐不快,同时有些感受积压在心里,不得不表达。于是这篇原本想评论《珍珠》,想想还是放着,随便说几点这场所谓大湾区电影音乐晚会的感受。
2.
首先,要知道国内任何央视举办的晚会从来带有宣传(propaganda)的任务,它从来都是带着政治的任务。大湾区电影音乐晚会当然是要政治层面宣传“大湾区”这个新地域名词,更重要的是,它宣布新香港的“二次回归”。
2020年7月1日,这是不亚于1997年7月1日的重要日子,它宣布“新香港”正式到来。2047年太远,他们不想再等。于是,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次“二次回归”,看看节目单上那首《东方之珠》,1997年7月1日,这首歌在“第一次回归”里反复在电视上播放,当年刚小学毕业的我在电视上看到午夜12点,驻港部队在雨夜中驶入香港。现在“二次回归”,这场中秋晚会可以说也就成为一场“庆祝二次回归晚会”,节目单篇章一自然再次召集群星唱《东方之珠》。
香港的二次回归是回归了什么?当然是回归成为中国大湾区的一个城市。香港不再是那个璀璨光辉都市,不再是自由的国际都市,它只是中国大陆的一座城市,它从2020年7月1日起,它只是“南深圳”。
所以晚会中有国庆档重点影片推介,有《长津湖》,有《我和我的父辈》,不要问这些电影会不会在南深圳上,一定会。至于会不会像国内大卖,那并不重要,他们只要南深圳看上去与深圳、广州没什么两样,它不允许搞特殊。
不同于第一次回归那种洗雪150年屈辱过去的宣传,二次回归晚会准备许多节目,这些节目都是香港的所谓经典流行曲、电影主题曲、插曲。这些节目不是给南深圳人看的,而是给曾经受过这些流行文化滋养的,深圳河以北的人看的。通过这些节目,是让大家与过去的香港道别,你们以后不再会看到这些歌曲、这些香港电影。
其实,绝大多数人虽然喜欢香港的流行曲、电影,这些流行文化产品(products)填补了他们曾经贫瘠的文化生活,也是他们了解外面的渠道,但是他们并不了解为什么香港能生产出这些流行文化产品,还有这些产品背后的文化和价值观。
当今时今日在新香港,还是叫一群官方认证的“大湾区”艺人唱《狮子山下》,讲真,在我看来是难听过讲粗口。
3.
但就算是晚会有那么多香港流行文化产品,让大家告别过去,对香港的文化,或者说香港的粤语文化都带着偏见和不尊重。
代表香港精神的《麦兜与鸡》竟然可以强行地把九声六调的粤语歌词用四声四调的普通话唱出,那不是一种尴尬,而是高傲和野蛮。台上的歌手用普通话唱得越带劲,越是感受到那种恶心的嘴脸,无论是用不咸不淡的粤语,还是完全普通话唱粤语词,那种感觉像是文化上被强奸(真系“含住个鸡巴仔”)。
这种代表权力的北方文化对香港粤语文化的高傲和指点并不是什么新鲜事。1949年,同样带着任务而来的左派电影公司制作起粤语片,表面上为提高粤语片的制作水准,实则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统战做准备。
以《珠江泪》为代表作,集合当时最红的粤语片明星,文汇报连篇影评报道,大导演费穆也为电影撰写影评,他们对待香港和粤语片的姿态都是居高临下。只是后来本着对香港“长期打算,充分利用”的方针,那些带有强烈政治宣传的电影并没强加在香港的电影圈。
当然,与过去的香港电影和流行文化告别不是一台晚会就官宣告别。它是一场漫长的告别,一点点地,看着它死去。这一年来,香港的电检条例更改,技术原因也出现在了香港国际电影节,几部早已拍好的合拍片三番四次都无法过审,本土的电影创作自由缩窄,就算能拍出来也未必能上院线。当这些信息,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你这是看着这座城市在文化上的送中步伐。
看到成龙在晚会上那个形象,我想化妆师应该不是在广州银河园做过,就应该在红磡万国或者世界做过吧?但再一想,这个化妆难道不正是要告诉你,什么叫为一座城市送终,什么叫寿终正寝?
两年前,在香港和一位电影前辈聊天,都聊到了绝望,但这位前辈相信毕竟烂船也有三根钉,他还是愿意相信这座城市有希望。疫情肆虐,无法再聚,不知看到这一年的新香港现实,他还会不会有这种谨慎的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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