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之餘的寫作自留地

Month: November 2021

  • 從《夕陽之歌》說到《英雄本色3夕陽之歌》

    1.

    上周看完《梅艷芳》後,我第二天重看了《英雄本色3夕陽之歌》。《梅艷芳》裡面以梅姐紅館最後一場演唱會的《夕陽之歌》作結自有特別的意義。

    許多人都知道《夕陽之歌》和另一首陳慧嫻主唱的經典金曲《千千闕歌》同曲,這兩首香港廣東歌當年弄出個雙胞胎。

    近藤真彥的原唱在1989年2月推出。林振強填詞的《千千闕歌》在陳慧嫻7月的新專輯《永遠是你的朋友》中推出。緊接著8月,梅艷芳的《夕陽之歌》發行。這首歌由陳少琪填詞的版本似乎更貼合原唱。

    平心而論,《千千闕歌》在傳播和傳唱度上更加流行,特別是在中國內地流行程度更廣。陳慧嫻當時也紅極一時,她1987年就已經在廣州開演唱會。我兒時記憶裡,在街頭巷尾經常能聽到的香港流行曲中,《千千闕歌》是播放率最高的歌曲之一。

    回到歌曲本身,兩首歌歌詞雖然都有臨別的主題,但情感的基調還是有所不同。

    陳慧嫻那張專輯有離別主題,《千千闕歌》也暗合原曲中那份憂傷。她在《千千闕歌》之後,當年8、9月開了連場告別演唱會,然後赴美國留學。《夕陽之歌》在10月份上映的《英雄本色3》作為主題曲出現在電影中。電影的內容和主題又讓這首歌多了一分悲惋和惆悵。

    這幾天我不斷再重複聽這首歌,越聽越覺得同是離別,它比《千千闕歌》多分逝去的悲傷。尤其當電影畫面是1974年變天前的越南,結尾人們逃難的亂世畫面,讓這首歌成為一首時代的悲歌。

    我猜測當年唱片公司是不是最後才決定把這首歌與《英雄本色3》結合?也有意想在歌曲的內涵上走得更遠,單從宣傳推廣考慮,唱片公司不想跟在《千千闕歌》之後。

    于梅艷芳,《夕陽之歌》隱含著她與日文原唱近藤真彥的情義;于香港,無論當年作為《英雄本色3》片名的一部分,還是今天作為電影《梅艷芳》裡面的演唱會版,又隱含著這座城市和時代的夕陽之歌。

    遺憾《梅艷芳》卻完全忽略了這首歌的背景含義和回避了《英雄本色3》,它恰好又與《梅艷芳》中對梅艷芳“俠義”描寫的缺失是對應的。

    2.

    《英雄本色3》是《英雄本色》三部曲中唯一一部出現了副標題的電影。前兩部吳宇森執導,徐克監製,到第三部徐克親自下場執導。

    1986年的吳宇森執導《英雄本色》成功塑造了周潤發的MARK哥形象,影片叫好叫座。一年後新藝城趁熱打鐵開拍續集,把第一部死去的阿MARK硬是安排了個雙胞胎兄弟讓其復活,結果並不討好。到《英雄本色3》,主角仍然是阿MARK,但這次打著是MARK哥的前傳,講述阿MARK1974年到越南找堂兄弟阿民(梁家輝 飾),希望帶二叔(石堅 飾)逃離動盪的越南。

    不過,我看《英雄本色3》並沒有把它看作是《英雄本色》的前傳,或者就沒有聯想到它與《英雄本色》的關係。電影中的MARK哥也不是86年版裡面的MARK哥,它在我看來是一部獨立的作品。

    徐克在《英雄本色3》中首先顛覆前兩部重點描寫男性情義的主題,取而代之的是突出描寫女性。梅艷芳飾演周英傑,雙槍女俠,女中豪傑。徐克在《刀馬旦》(1986)已嘗試塑造亂世下的女俠形象,《英雄本色3》可看作是該主題的延續。

    周英傑周旋于三個男人之間,阿民、阿MARK、和時任三郎飾演的何長青,而她與阿民、阿MARK的二男一女又像一段“祖與占”式的關係,周英傑與MARK漸生情愫,阿民同時也愛上周英傑。不知沒有執導第三部的吳宇森是不是也從中得到靈感,後來在《縱橫四海》中,也安排了周潤發、鐘楚紅、張國榮一段類似的三角關係。

    梅艷芳在《英雄本色3》中英姿逼人,性格上帶點倔強和忍辱,最後她死在周潤發懷裡,這又是一個女性最終赴死,男性苟活餘生的結局。從這個角度看,周英傑和《胭脂扣》裡的如花又有點相似。

    3.

    徐克是越南華僑,在越南出生,後來才來香港。《英雄本色3》把故事背景放在越南,也許多少也帶有幾分徐克個人親身經歷的投射。

    時間上的1974年,那是越戰接近尾聲,時代變天在所難免,人們對亂世的不安,走與不走的心態都是當時香港人面對97的寫照。尤其國內的事件過後,大家對97更是充滿恐懼,但又無法改變這一切。

    《英雄本色3》是在1989年10月上映,5月份在越南開機。當時國內局勢仍然很不明朗,估計主創當時在越南拍攝,也一邊在關注著動態發展。而當事件最終變成慘劇,相信對當年仍在拍攝階段的主創是一個沉重的打擊。電影結尾,“喪邦”駕駛坦克沖向阿民,梁家輝往回跑,那個畫面影射彷佛把香港人對前途的恐懼最毫無保留地表達出來。

    周潤發最後駕駛一輛裝滿炸藥的摩托車沖向坦克,那是多麼大膽和英勇。還有開場不久,越南的學生走上街,軍隊向學生開槍,兩名年輕女性忽然把一束花扔向軍人,原來那是炸彈,最後這兩名女性被軍人開槍擊斃。這何嘗不是真正的勇武。

    影片的情節就是圍繞走和不走,離開又回來,再離開。阿民和阿MARK帶二叔回香港,然後阿民和阿MARK又捲入周英傑與何長青的關係回到越南,在政局變天最後時刻又逃離越南。

    片中石堅有句對白:“如果這裡是自己的地方,又何必走呢?”這種97大限的移民糾結,加上徐克也是移民,自然最瞭解這種心情的複雜。一如《夕陽之歌》歌詞中:“奔波中心灰意淡,路上紛擾波折再一彎,一天想到歸去但已晚。”

    當今天重看《英雄本色3》,特別是在2020年之後的新香港,再次看到這種複雜的心情,聽到這首歌的歌詞,那是多麼無奈。《夕陽之歌》,是屬於香港的夕陽之歌。

    4.

    行文至此,我忽然又想,《英雄本色》這個IP似乎不論在什麼時代都註定與香港緊密相連。80年代的《英雄本色》系列在三十多年後的21世紀重看,因為現實的處境,它的內容和主題被重提,它給人的感受更加百般滋味。

    這也變相強化了這個系列在近三四十年的港產片所謂“經典”地位。這個經典,它未必是在電影藝術上的,而是我們對電影所表達的意義和情感在現實有了新的投射。

    吳宇森和徐克當年的創作相信也不會想那麼遙遠和深入,但像《英雄本色》中那場飛鵝山山頂看香港夜景的戲,在2020年重看的時候,我們對阿MARK那種失落、無奈,還有不甘竟然能共情。

    特別是那句“想不到香港的夜景是咁靚。咁靚嘅夜景,一下就冇曬,真係有啲唔抵。”徐克拍《英雄本色3》回應香港人對前途恐懼和移民心態,走與不走的掙扎,三十年後香港人再一次需要面對。據說2020年有幾萬人離開香港,移民他國。

    然而今天的香港還有誰會拍這種回應時代的電影?(今年金馬影展讓人看到還是有的,但卻無法在香港上映。)

  • 沒有被《梅艷芳》感動,卻有感不復存在的香港

    1.

    對生於80年代中的人來說,梅艷芳確實不屬於我的年代。她是屬於我父母輩那個年代,就像張國榮、陳百強、譚詠麟,只有他們那一代真正見證過梅艷芳事業最大紅大紫的時期,那是從80年代延續到90年中。

    但說來也奇怪,我的父母輩當年聽的歌中,梅艷芳不是占主流,他們聽得最多的好像還是陳百強、譚詠麟,甚至比他們更早的徐小鳳。一同看片的F君也說,當年父母租碟聽的年代主要還是陳百強、譚詠麟、徐小鳳,還有許冠傑。

    “可能真的就是梅艷芳那種比較百變的風格還未接受得了吧。”F君說。想想在80年代走在開放前沿的廣州,要接受像《壞女孩》那種反叛百變,或許也還需要時間,。比下,徐小鳳、陳百強這些會比較容易很快接受。

    到我真正有意識去留意和追尋梅艷芳的時候,香港的流行樂壇已經不是梅艷芳的天下。梅艷芳在娛樂圈的形象塑造,就像電影中講述她開始參與各種慈善。

    這並不是說直到那時我才開始認真聽她的歌,看她的戲。相反,在90年代中的小學階段,我已經在電視臺看過杜琪峰的《東方三俠》,而且十分喜歡這部電影,那時電視臺有重播都必看。

    正因為從後期真正才有叫關注梅艷芳(其實應該叫關注香港明星新聞),所以當電影越到後面,穿插越多當年的真實影像,自然都會勾起許多印象,比如她第一次對外公開自己患癌,電影中的那段畫面當年正好在電視節目上看到。

    所以電影《梅艷芳》某程度上,我也算是它定位的目標受眾,就是那種非梅姐粉絲,但對那個熱鬧繁榮的八九十年代的香港,香港娛樂圈熟悉的觀眾。

    2.

    如果僅想從電影中勾起對梅艷芳和曾經香港娛樂圈的記憶,那電影如流水帳羅列事件還是能滿足到需求。但如果要以技藝水準來衡量《梅艷芳》,在我看來是不及格的。

    電影片長137分鐘,兩個多小時對於一部人物傳記片來說是比較正常的片長。但是當電影放映完畢,我無法從中看到一個豐富、複雜、飽滿的梅艷芳。這不是說身為主演的王丹妮沒有很努力地演繹梅艷芳,而是這部電影從劇作層面,從對梅艷芳的人物塑造上就已經有問題。

    編導把梅艷芳塑造得太過完美。編劇兼導演的梁樂民或許對人物刻畫沒有足夠的信心,僅滿足把與梅艷芳有關的事件一件件流水帳般拍出來,欠缺對梅艷芳的個性和性格的刻畫。

    首先梅艷芳的家庭和成長環境就已經被略過了許多。梅艷芳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從小沒見過父親。在電影結尾,她對古天樂飾演的劉培基說,她沒有父親,她已經把劉培基看作父親,還有嘉禾老闆之一契爺何冠昌。這種原生家庭成長環境如何影響到梅艷芳的成長其實並沒有描寫,兩個哥哥被消失,只剩下描寫和姐姐梅愛芳的關係(廖子妤的演出很驚喜)。

    影片一開始拍兩姐妹就在荔園登臺,小小年紀就登臺表演,童年的梅艷芳應該很早就學會了世故吧,但童年這段經歷也只是很淺白的描寫。

    童年登臺這段經歷到了後來成年,她和張國榮一起在夜場登臺,自然可以體現她世故,懂得如何在夜場應付不同狀況。但也僅僅是這一場而已。而且,她與張國榮的關係同樣沒有描寫得更深入,也僅以這場戲來表現兩人就此建立的友誼,然後直接下一場戲,兩人在尖東海傍,大家說好以後有機會在紅館開演唱會,都會互相做表演嘉賓。

    影片的最大問題就是,編導幾乎把梅艷芳當作“神”一樣來拍。如果是一名對梅艷芳不甚瞭解的觀眾來看這部電影,他並不能很立體地認識梅艷芳這個人物,他不能看到梅艷芳有挫折、有掙扎、有不解的狀態。KTV掌刮事件反映梅艷芳倔強一面,隨後避走泰國又像一個無助受害者。

    編導對她完美的描寫甚至對現實的一些人事作偏離真實處理。最明顯的就是影片虛構了後藤夕輝這個角色,講述梅艷芳和他的一段感情。後藤夕輝明顯是在影射現實中日本歌手,《夕陽之歌》的日文原唱近藤真彥(名字叫“夕輝”呼應歌名“夕陽”)。

    只要對八九十年代日本娛樂圈有所瞭解都知道,近藤在感情生活方面堪稱一代賤男。他在80年代和梅艷芳有過一段感情,但近藤當時正和中森名菜戀愛,和梅艷芳這一段是近藤外出“偷食”。梅艷芳開始並不知情,她對這段經歷是全情投入。後來梅艷芳得知自己在這場三角戀中的角色,主動放棄了這段關係。之後,近藤死性不改,繼續“偷食”中森名菜的勁敵松田聖子,鬧得中森名菜割腕自殺未遂。後來又有“金屏風事件”,推卸責任,這段事件只要自行google或者維琪百科都能回顧全過程。

    反觀電影把後藤描寫成一位成熟、穩重、對感情專一的角色。兩人在日本的酒店幽會,唱片公司社長殺上來,後藤十分動情地維護梅艷芳,並表達自己的真心,什麼“我不能讓她獨自面對。”最後兩人分開變成從個人事業考慮而放棄。

    雖說“偷食”不一定代表就沒有都真心付出過感情,就好像《天龍八部》中的段正淳到處拈花惹草,可人家對待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投入,讓甘寶寶、秦紅棉們對他死去活來。這段情感不可否認也是刻骨銘心,但是這樣簡單地把後藤“美化”,正如臺灣影評人翁煌德在影評中指出,“編導全然忽略這段真實羅曼史能帶出來的複雜性。”

    正因為電影無法刻畫出有血有肉的梅艷芳,電影越往後,整個敘事和人物都被拉胯。於是只能靠大段大段穿插真實影像的梅艷芳來調動觀眾的回憶和煽情。

    梅艷芳真實影像與王丹妮演繹的梅艷芳戲份相互穿插,看得令人實在尷尬,比如做慈善,關注弱勢社群,為露宿者送飯,這大段蒙太奇真實與做戲穿插得十分零碎,而且這樣一對比,大家被觸動的是那個真實的梅艷芳,王丹妮就算多麼努力在演繹,也都只是像梅艷芳而已。

    3.

    當得知《梅艷芳》是一部由中資主導的合拍片時,我們都明白對這位“香港女兒”是不可能被真正完整地刻畫出來的。她的得意弟子不能被提及,八九一筆不可能出現,但她所做所說今天依然能找到當年的片段,而這些恰好反映出梅艷芳的“俠女”、“俠義”一面。但沒有,所以她在銀幕上那些俠女形象代表作都沒有出現在電影裡,比如《東方三俠》的東東,還有《英雄本色3夕陽之歌》的周英傑。

    拍關錦鵬的《胭脂扣》,演繹如花成就梅艷芳的金馬金像影后。但之後她卻辭演了關錦鵬為她度身定做的《阮玲玉》。個中原因當然也不會解釋。我在資料搜索的時候,看到今年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阮玲玉》後的對談,現場有觀眾問關錦鵬為什麼梅艷芳辭演《阮玲玉》?關錦鵬在臺上只回答“個人原因辭演”。看,各安法下的新香港,大家都已經自覺自我審查到這個地步。

    如是者看完《梅艷芳》沒有被電影感動到,反而感慨的是那個不復存在的香港。特別是當電影敘述到2003年SARS,一切的畫面都那麼熟悉,仿佛只是不久前的事,對比當下更是百感交集。

    同樣是病毒肆虐,社會一片愁雲慘霧,戴口罩成為常態,但這次疫情更長,而且我們最終可能不得不與它長期共存。更重要的是,2020年,香港開始失去了很多東西。“新常態”下,原來那個自由的城市逐漸遠去。電影中有一段梅艷芳的真實影像,說只要香港需要她,她都會義不容辭。但是,如果她活到現在,她會怎樣看當下的香港?

    如果說2003年疫情之年我們先後失去張國榮和梅艷芳,只是代表一個香港文化娛樂圈時代終結(儘管我還是很不願意用XX時代終結這種表述),那同樣是疫情之年的2020,我們失去的不是一個時代,而是一座城市。

    近幾年,每到大批粉絲紀念張國榮和梅艷芳的那兩個日子,我都有種想法,他們沒活到現在,不用看到當下香港是不是一種“幸運”。他們不用被迫take side要站隊,不用看世代撕裂,不用看黃藍。梅艷芳的人設永遠就定格在那裡,至於後人怎麼解讀評價,如何臆想若她活在當下,她會怎麼選擇,都可以“各自表述”,不然就不會看到國內有《梅艷芳》的首映場海報為梅艷芳打上“愛國愛港”的標籤。

    除了張國榮和梅艷芳,如果把時間段拉大一點到2003年前後,堪稱香港的文化娛樂圈損失最大的一兩年。2002年,羅文患癌去世,年僅57歲,2003年除了張國榮和梅艷芳,還有殿堂級填詞人林振強去世,一年之後,黃霑也因癌病辭世。我是無法想像,如果羅文還活著,他的《獅子山下》今天被重新演繹,在中秋晚會上唱起,那明顯已不是一回事。

    上面這幾個人,只有梅艷芳被拍成了人物傳記片。其他幾位,無論張國榮、羅文、黃霑同樣都不可能被拍得完整。

    等等,那張國榮還是很愛國啊,還拍過正統紅色後代導演的紅色電影。對不起,中資不能接受同志。

    香港電影近幾十年,拍人物傳記片成就最高應該還是關錦鵬的《阮玲玉》吧。然而電影拍攝的時候,阮玲玉去世已經超過半個世紀。我們才得以跳出時代,才敢真正呈現一位演藝傳奇的故事。如果真的還要拍梅艷芳,拍張國榮,莫非真的要等多50年?

  • 《狂舞派3》

    最近才看了《狂舞派3》,有幾點感受想隨便說說。

    以前在談一些“本土”標籤的香港電影的時候也說過,把一個社會(也可以是政治)議題當作電影的主要內容,用議題先行取代真正的電影創作是一種十分“小聰明”創作取巧。在議題先行的包裝下,人物的刻畫、敘事的技巧、影像的經營都變得不那麼重要。從某個角度看,這些實質上是為“流量”而拍的電影。

    很不幸地,《狂舞派3》也成了這類“議題”電影,黃修平這次明顯地是用“議題即內容”的取巧創作。這個議題就是“工業區士紳化,被地產霸權侵佔”(引自黃修平在明報接受朗天的訪問),在設定了這個議題後,開始為影片眾多人物安排不同的故事線。

    電影主要場景都在觀塘區,但不知為什麼偏要虛構一個龍城區。有關觀塘的工廈實際是《狂舞派》裡面rooftopper在觀塘工廈跳舞加跑酷的空間話題擴展。

    地產商要在這個舊區建一條狂舞街,請這群拍《狂舞街》而紅的年輕人代言,為地產商站台。地產商用當紅偶像來討好年輕人,為地產霸權塗脂抹粉。影片要表達的是香港的工廈問題,但是工廈問題又怎麼會是地產霸權造成的呢(或者說主要由地產霸權造成)?

    《狂舞派3》這次在街舞的基礎上還加入了hiphop文化、rap、街頭塗鴉,但黃修平似乎什麼都想說,但又什麼都沒說到點上。影片到了中段忽然跳到紐約,讓阿弗拍片來介紹hiphop文化起源,Dave莫名其妙又去到紐約,讓第一部的stormy露一下面都太零碎,無關痛癢。就連《狂舞派》讓人看得十分熱血沸騰的街舞,到了《狂舞派3》幾乎被導演放棄,甚至全片沒有一場完整的街舞戲。

    人物多,故事線多,卻沒有一條是完整地,花心思去刻畫好他們,編導都沒有很在意影片裡的人物。第一部賺足好感的“柒良”到了這一部其實沒多大期待,電影對他的描寫雖然不會讓人太討喜,但是走出校園,混跡社會,人到一定年齡段自然要面對一些選擇問題。他和狂舞派成員的關係也拍得十分疏離。

    相比之下,其他新加入的角色反而更吸引,比如HEYO的故事,電影以HEYO展開敘事,他的經歷,性情,看上去都很有吸引力,尤勝其他狂舞派人物。還有佳仔的故事,甚至阿弗,我都覺得展開來講會更有意思。

    太過在意“流量”,太過看重議題與口號,創作因此寧可舍難取易。明白這個時代的現狀,想用電影“言志”不是用取巧的創作,否則這是本末倒置,這樣下去,電影不需要講敘事,關心人物,不需要技巧和想像力,只要有一個議題就行了。如此下去,我為何還要花兩個小時看創作者對所謂“發聲”?直接看那些KOL在youtube的節目不更加短平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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