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之餘的寫作自留地

Month: November 2022

  • 一碗豬扒丁和一本書

    我城再度爆疫情,持續兩周天天日增幾千宗確診,官方從一開始說不封區,不封城,還特地闢謠是謠言,結果原來又又又一次闢謠式證實。我城雖無封城之名,實則有封城之實,起碼過去一周半個省城是有封城之實。

    對著地圖,每天都看著我們出行的空間越來越少,每個人都憑著24小時的核算證明“續命”,還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在這個所剩無幾能自由行動的空間行走。

    天河是市區僅剩還剩下那麼一點自由的地方,是唯一能堂食的地方。與其說在這區的都是返工的天選之子,不如說這是還享有堂食自由的幸運兒,上周路過食肆一條街的體育西橫路,火鍋店、烤肉店都在等位。

    上周某個工作日早上在大X樂吃了份豬扒丁早餐。一大碗豬扒湯丁,一杯熱奶茶,我竟然覺得能吃出一種自由感,原來堂食一碗豬扒丁都可以讓人像一個自由人。這碗豬扒丁就像肖申克監獄裡獄友們的那瓶啤酒。在電影裡Andy和獄友們爭取到了天臺鋪水泥的工作,Andy為大家向獄警爭取到了休息和喝啤酒的機會,Red的獨白感歎在那一刻like a free man。

    儘管每天官方公佈的確診數字都在遞增,但是時至今日我們大部分人可能根本的恐懼就不是來自病毒,而是恐懼被突如其來的封控。就算我們真的三年了還是對病毒有恐懼,這恐懼又是誰在製造?

    那天我在社交網路提了個問題,那些確診的人是不是都要沒收手機,或者遮罩網路,還是要簽什麼保密協定?為什麼見不到一個確診親身說自己的症狀和治療過程?下面朋友回復道:“在某音上曾經刷過一個在市八治療的確診者的分享,結果點進去內容清零。”類似的還記得此前成都那一波,一位確診輕症的患者在某紅書上分享自己的治癒過程,結果一天不到內容就沒了。

    還有太多的疑問都可以憑我們的常識提出來,這僅僅是其中一個。只是很想再問一次,到底誰在讓大家恐懼?

    2.

    某日搭巴士通勤,開著PODCAST收聽播客。嘉賓在節目結尾的固定環節——推薦好書、好電影中推薦了周雪光教授的《中國國家治理的制度邏輯》,這本書有一個副標題叫《一個組織學研究》。

    這本書主要沿著中央威權與地方政府關係,國家與民眾關係兩條脈絡展開探討當前國內的國家治理。周教授在做了理論的梳理,和對相關歷史的闡述後,結合自己大量的地方田野調查,為社會科學研究者提供了一種可以參照的研究路徑,也為我們一般人瞭解國家治理的制度邏輯提供了扎實的理論和案例分析。

    去年我有一段被封控居家的經歷,在那段時間我開始讀這本書,而且一口氣讀完(封控居家唯一“優點”也許就是閱讀效率極高)。在讀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經常回想這本的內容。因為疫情這兩三年,現實的防疫政策為我提供了一個印證書中的觀點和結論,或者說是一種沉浸式,近距離觀察這種制度邏輯。

    這種制度邏輯可以簡單概括,那就是它永遠只對上負責,並不對下負責。這是任何地方無論在政策制定還是落地執行的治理邏輯。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完全理解了那些層層加碼的防疫。

    因為對上的總方針不變,官媒還三連發強調總方針,在對上負責的邏輯下,下面必定“寧左勿右”,寧可層層加碼也不能放鬆一絲警惕。上周官方發佈了所謂“20條”強調精准,強調治理層層加碼, 大家都在看看到底能不能執行起來。沒過兩天,官媒的一篇評論那四個字消失了頓時引發大家聯想。

    結果當天,公司附近的兩個核酸點果然都撤了,通知核酸都不做了。然而僅僅過了一天,次日官媒再次強調那四個字的總方針必須堅持。當天中午各個核酸點又紛紛恢復。緊接著官媒又不斷發文強調總方針,“20條”不是意味著放鬆。其實,只要總方針不變,在這個邏輯下,無論上面出20條,還是200條都是沒有意義,根本解決不了下面執行的層層加碼。

    對上負責的治理邏輯不僅能套入防疫來觀察,它可以推演適用於這裡的任何領域。在這種治理邏輯下,任何專業領域的政策與執行,到最後都與那個專業無關。這是讀《中國國家治理的制度邏輯》得到的最大收穫。

  • 兩部失望的紀錄片

    《盜版大師》

    一部十分迷影向紀錄片,講的是泰國盜版錄影帶時代的一位萬先生經營的「萬氏錄影帶」,它不僅影響了泰國一個時代的導演、評論人、影迷等,而且做盜版能做到最終被其他盜版商盜版也是一種境界。導演是近年泰國商業片拍得比較出色的納瓦彭,他近年的作品也在華語影迷圈中有較高的關注度,在香港也有上映他的電影,比如《戀愛診療中》。最近他的新作《速度與愛情》反響也還行。

    《盜版大師》能一窺泰國過去影迷是如何接觸王家衛、高達等導演的作品,迷影的趣味是有的,但電影整體來講還是頗為失望。它的製作未免過於單薄簡陋,全程靠單鏡頭的訪問交叉剪接帶出那位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的“萬先生”。我們對萬先生的瞭解全部來自被訪者,他們當中有著名導演、普通影迷、影評人、學者,從他們的講述中拼湊出來。片中涉及的迷影話題,關於正版和盜版的討論都是老生常談,也並無獨特的角度。

    我想這個題材如果拍成劇情片也許會更加有趣,比如可以通過一個導演的追訪,由每個接觸過萬先生的人來講述,最終塑造出一個神秘的盜版大師,用《大國民》(Citizen Kane)式的敘事重組這個人物,這不更是一種迷影的方式講一個迷影的故事嗎?

    該片是本地早前舉辦泰國影展的展映電影。

    《追光萬里》

    一部更加令人大失所望的紀錄片。影片主題是廣東官方的命題作文,旨在記錄一些重要的粵籍電影人如何撐起中國電影的半邊天。影片以95歲的盧燕作為被訪者也是敘述者,串連起黃柳霜、黎民偉、蔡楚生、李小龍。流水帳式的講述,非常笨拙的拍法,特別是那些讓演員來重演這些人物當年的片段就更加看得人犯尷尬。

    更重要一點,如果真的要以這幾位人物來代表粵籍電影人,他們每個人最精彩的部分又怎麼可能在不到90分鐘的片長中呈現,他們每個人就可以是獨立的一部紀錄片來講述:蔡楚生和阮玲玉關係,用演員(而且演出還頗為糟糕)來再現兩人那段經歷就已經十分難看了,蔡楚生在中國電影史上的地位舉足輕重,同時也是左翼進步運動積極參與者,他的名作《南海潮》只拍了上集為什麼後來就沒拍下去?他又是怎麼死的?雖是官方命題,明知故問這些不能拍出來,但目前呈現如教科書上一兩頁的內容又如何讓人真正瞭解這些電影傳奇?

    按我自己的理解,官方整個命題與其想突出粵籍電影人在中國電影的貢獻和影響,不如把地理範圍縮小在官方自己宣傳的“大灣區”,去呈現粵港電影的因緣(已故影評人黃愛玲就著有一本《粵港電影因緣》),這樣主題更聚焦。作為紀錄片,它的電影質感很差,製作上十分生硬,更像電視專題片的製作。我搜了一下主出品公司,原來是一家以製作文化類系列專題片的製作公司,那這部片最終呈現在大銀幕的效果我自然也就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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