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城再度爆疫情,持續兩周天天日增幾千宗確診,官方從一開始說不封區,不封城,還特地闢謠是謠言,結果原來又又又一次闢謠式證實。我城雖無封城之名,實則有封城之實,起碼過去一周半個省城是有封城之實。
對著地圖,每天都看著我們出行的空間越來越少,每個人都憑著24小時的核算證明“續命”,還要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在這個所剩無幾能自由行動的空間行走。
天河是市區僅剩還剩下那麼一點自由的地方,是唯一能堂食的地方。與其說在這區的都是返工的天選之子,不如說這是還享有堂食自由的幸運兒,上周路過食肆一條街的體育西橫路,火鍋店、烤肉店都在等位。
上周某個工作日早上在大X樂吃了份豬扒丁早餐。一大碗豬扒湯丁,一杯熱奶茶,我竟然覺得能吃出一種自由感,原來堂食一碗豬扒丁都可以讓人像一個自由人。這碗豬扒丁就像肖申克監獄裡獄友們的那瓶啤酒。在電影裡Andy和獄友們爭取到了天臺鋪水泥的工作,Andy為大家向獄警爭取到了休息和喝啤酒的機會,Red的獨白感歎在那一刻like a free man。
儘管每天官方公佈的確診數字都在遞增,但是時至今日我們大部分人可能根本的恐懼就不是來自病毒,而是恐懼被突如其來的封控。就算我們真的三年了還是對病毒有恐懼,這恐懼又是誰在製造?
那天我在社交網路提了個問題,那些確診的人是不是都要沒收手機,或者遮罩網路,還是要簽什麼保密協定?為什麼見不到一個確診親身說自己的症狀和治療過程?下面朋友回復道:“在某音上曾經刷過一個在市八治療的確診者的分享,結果點進去內容清零。”類似的還記得此前成都那一波,一位確診輕症的患者在某紅書上分享自己的治癒過程,結果一天不到內容就沒了。
還有太多的疑問都可以憑我們的常識提出來,這僅僅是其中一個。只是很想再問一次,到底誰在讓大家恐懼?
2.
某日搭巴士通勤,開著PODCAST收聽播客。嘉賓在節目結尾的固定環節——推薦好書、好電影中推薦了周雪光教授的《中國國家治理的制度邏輯》,這本書有一個副標題叫《一個組織學研究》。
這本書主要沿著中央威權與地方政府關係,國家與民眾關係兩條脈絡展開探討當前國內的國家治理。周教授在做了理論的梳理,和對相關歷史的闡述後,結合自己大量的地方田野調查,為社會科學研究者提供了一種可以參照的研究路徑,也為我們一般人瞭解國家治理的制度邏輯提供了扎實的理論和案例分析。
去年我有一段被封控居家的經歷,在那段時間我開始讀這本書,而且一口氣讀完(封控居家唯一“優點”也許就是閱讀效率極高)。在讀完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會經常回想這本的內容。因為疫情這兩三年,現實的防疫政策為我提供了一個印證書中的觀點和結論,或者說是一種沉浸式,近距離觀察這種制度邏輯。
這種制度邏輯可以簡單概括,那就是它永遠只對上負責,並不對下負責。這是任何地方無論在政策制定還是落地執行的治理邏輯。只要明白這一點,就完全理解了那些層層加碼的防疫。
因為對上的總方針不變,官媒還三連發強調總方針,在對上負責的邏輯下,下面必定“寧左勿右”,寧可層層加碼也不能放鬆一絲警惕。上周官方發佈了所謂“20條”強調精准,強調治理層層加碼, 大家都在看看到底能不能執行起來。沒過兩天,官媒的一篇評論那四個字消失了頓時引發大家聯想。
結果當天,公司附近的兩個核酸點果然都撤了,通知核酸都不做了。然而僅僅過了一天,次日官媒再次強調那四個字的總方針必須堅持。當天中午各個核酸點又紛紛恢復。緊接著官媒又不斷發文強調總方針,“20條”不是意味著放鬆。其實,只要總方針不變,在這個邏輯下,無論上面出20條,還是200條都是沒有意義,根本解決不了下面執行的層層加碼。
對上負責的治理邏輯不僅能套入防疫來觀察,它可以推演適用於這裡的任何領域。在這種治理邏輯下,任何專業領域的政策與執行,到最後都與那個專業無關。這是讀《中國國家治理的制度邏輯》得到的最大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