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饥饿游戏:鸣鸟与蛇之歌》

    原来《饥饿游戏》第一部上映已经有10年了,离三部曲完结也有8年。10年前曾一度出现不少以科幻反乌托邦主题的青少年电影,或者说更像是一种打游戏通关式的电影。《饥饿游戏》让大表姐火了,那几年不仅片约不断,还拿了奥斯卡影后晋升好莱坞一线。


    除了《饥饿游戏》,国内还上映过的有《移动迷宫》《分歧者》。这批青少年电影我竟然都几乎全看了,包括它们的续集。客观地说,这些“打机”游戏虽然在角色塑造上大部份都难说成功,但在叙事推进上有可取之处,因为以通关为目的,过程需制造各种奇观和困难,怎样保证节奏制造紧张都考编导和制作团队。


    说回到最新这部《饥饿游戏:鸣鸟与蛇之歌》,它讲的是斯诺总统年轻时候的故事,讲的是什么经历塑造了后来三部曲里面的那个恶魔般的总统,是一部名正言顺的前传故事。


    以《饥饿游戏》这个ip所定位的青少年电影,这部前传我认为是挺糟糕的。叙事分成三个章节建构起三幕剧,涉及饥饿游戏过程单调、乏味,没有正传中的打机通关的紧张快感。


    你一定会说,这不是全片的重点,而且这不是后来斯诺“新时代”的饥饿游戏,重点是在角色身上。但角色的塑造也是不算成功,要讲他的背叛、自私都没有说服力。年轻版的斯诺很帅,造型仍然不脱十年前“暮光”那类风格。女主角Lucy能唱,但这不是《西区故事》,也不是迪士尼公主片,Lucy这个角色写得十分苍白,后面的变化同样缺乏说服力。


    到最后的结局博士问斯诺如何看饥饿游戏的必要性,斯诺说他看到外面的世界是饥饿游戏就十分莫名其妙,明明是一个自己不断内化的过程。


    就这么一部角色塑造和情节都毫不吸引的电影硬是拍了158分钟看得也是煎熬。第二幕的时候我还睡了一会儿,睡的正好是饥饿游戏进行的那段。

  • 每次看山田洋次的电影都是一次心灵洗涤

    每一次看山田洋次的电影都是一次心灵洗涤。更具体点,是山田洋次步入高龄后(80岁以后)的电影,也就是近十年的电影。最新作《妈,是您吗?》是他的第91部作品,他如今也91岁高龄。真心希望山田洋次能长命百岁,保持创作力。


    《妈,是您吗?》是山田洋次“母亲三部曲”的第三部,合作的依然是资深演员吉永小百合。这部电影表面上看是写吉永小百合饰演的母亲,但实际上是写三代人的关系。


    主角视点是人到中年处处遭遇男人之苦的儿子昭夫(大泉洋饰),婚姻危机、女儿反叛、在大企业做人力资源,还要做“丑人”帮公司裁员,偏偏这个时候又知道母亲有一段黄昏恋,喜欢上了一起做义工的牧师。自己的生活被弄得一团糟。


    三代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一如既往地处理得细腻、炼达,山田洋次对上一代的传统是珍视,对当下一代的困扰是关怀,对新一代的反叛是理解。我看完的时候想,90岁的老人家真的比我们这些30几40岁的中年人更理解和包容下一代。


    和山田洋次过去十年的许多电影一样,无论从故事发生的场景(隅田川)还是母亲的职业(足袋匠人),处处体现传统与现代,旧和新,历史和当下的对比。那个精神有点失常的拾荒长者记忆似乎仍停留在二战的东京大轰炸,他也让人联想到山田洋次之前的《东京小屋》和《给儿子的安魂曲》。


    电影的结局是温暖的,昭夫最终都是选择释怀和理解,烟花的结局不禁令人想起几个月前看的《百花》,同样是以烟花结尾,但《百花》的烟花是遗憾,是关系不能再修补,而山田洋次仿佛特意也用烟花来结尾回应《百花》并修补它的遗憾。


    最后再次希望山田洋次长命爱岁,身体健康。

  • 《花月杀手》:一段沉重可怕的“杀戮文化”

    1.

    我认为《花月杀手》是马丁斯科塞斯导演生涯中此前从未有过的一次尝试,那就是作为老马最擅长拍摄的犯罪片,第一次犯罪者并非指向具体某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受害者也非特定的某一群人。

    它说的是一个种族群体对另一个种族群体的谋杀,或者夸张点是一种灭族杀戮(从长远看,如果调查不出真相)。用这部电影的原著,也是斯科塞斯在访问中提到的,他要拍的就是这种可怕的“杀戮文化”(culture of killing)。

    所以这就注定了这部长达三个半小时的电影是如此沉重,也只有了解这一点,才明白为什么老马要拍到三个半小时的片长,为什么叙事铺排要这样慢煲细熬,为什么有些参与执行谋杀的小角色都花了一些篇幅去写他们,因为这场杀戮在某一群人当中竟然可以当习以为常,无论什么背景的人,贩夫走卒,甚至智商不高,做事笨手笨脚的人都能去对那个种族行凶,从而形成这种杀戮文化。

    算上前作《爱尔兰人》,老马连续两部电影都是片长达到三个半小时,年纪越大,拍的电影越长,不想用老当益壮或者宝刀未老这种老调形容,但已经80岁的老马的创作力不减,他的工作计划仍然是排得满满的。

    2.

    三个半小时的片长也与它的原著书籍有关。电影改编美国记者、作家David Grann写的同名作品。作者花了长时间深度采访、实地调查,还有海量的资料搜集才写出这本关于20世纪20年代,因为贪婪,因为对奥色治人在自己土地发现石油而致富那种“红眼病”,美国白人对奥色治印第安原住民持续谋杀真相的非虚构写作作品。

    这本书早在2020年的时候国内已有引进出版了简体中文版。几个月前,我在公共图书馆借阅了这本书。书的全名叫《花月杀手》,有一个副标题:“奥色治系列谋杀案与美国联邦调查局的诞生”。这个系列案的调查直接促成了FBI的建立,或者说这是FBI当初建立时接手的第一件大案。

    原著无论内容和结构都相当丰富扎实,David Grann虽然写的是一部non-fiction的作品,但他却有一手写fiction的文笔,阅读过程我以为自己在读一本惊悚悬疑小说。然而当这本书到了老马手上,改编创作是与原著完全不一样的视角。

    原著的主线是牛仔探员Tom White在接受FBI首任负责人胡佛(就是“东木”大叔2011年拍的人物传奇《J. Edgar》中的的胡佛,狄卡比奥饰演了胡佛 )委派调查奥色治系列谋杀,《花月杀手》如果让老马按照原著的视角去拍调查过程,那一定是一部影迷十分熟悉的“老马式”犯罪片。

    而实际上,老马最早收到编剧Eric Roth的最初改编剧本也是按照原著的视角来写的,由迪卡比奥饰演Tom White。

    但是老马读完剧本后提出意见,他认为这个剧本并不是要寻找凶手,它的凶手是很容易就被观众知道是谁,而应该问的是谁没有干?

    身为主演也是制片人的迪卡比奥也认为这部片的焦点应该是白人Ernest和奥色治人Mollie这段感情,Ernest如何既参与对奥色治人的谋杀,同时又表达对Mollie的爱,这当中人性的复杂显然更吸引。

    我在阅读原著的时候也有这个感受。我看了两三章就已经知道谁是主谋了,然后接着读下去吸引我的除了有探员如何进行调查取证,就是Ernest和Mollie这段关系。

    Ernest 在书中的描写其实是十分有限的,但他又是最后能成功起诉舅舅Hale的关键。这些都给了电影改编很大的空间。所以老马最后决定重写剧本,Ernest和Mollie 才是这部片的主角,由狄卡比奥来饰演Ernest,印第安演员Lily Gladstone饰演Mollie。

    3.

    近代的奥色治印第安人不知是不是被下了诅咒,他们被驱赶,被迫离开世代生活的土地,从堪萨斯州被流放到当时崎岖、贫瘠俄克拉荷马州东北部。

    影片第一场戏就是奥色治族人的一场仪式。族长悲伤地把一支有图腾意味的烟斗埋葬在土地里,代表着他们将放弃自己的传统,放弃自己的身份,他们要在新的土地重新开始。

    但下一场戏,我们看到地动山摇,在这片土地上忽然喷出了黑色的石油,奥色治印第安人兴奋地在黑色的雨中起舞,他们从此变得极度富有。

    他们过上了十分奢侈的生活,在20世纪初那个汽车工业刚刚起步不久德年代,一户人家有一辆汽车已经十分了不起,而当时的奥色治印第安人可以一个家庭拥有十辆汽车!他们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族群之一。

    于是美国的白人开始觊觎他们的财富,白人来到这里开发,帮助原住民建学校、盖房子,德尼罗饰演的Hale就是这类白人,他在当地原住民中有一个绰号,叫做众山之王。然后国会针对这片土地的开发和财富有订立了法案,规定这些原住民的土地要有法院指定的守护人来“协助”管理。

    还有一些地位不高或者一无所有的白人也来到这里,他们为印第安人开车。Ernest就属于这类白人。他没什么本领,只是参加过一战的退伍军人,于是来投靠舅舅Hale。

    他对Hale几乎是言听计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是一个毫无主见的人。Hale让他去为Mollie开车,他服从,不久叫他去追Mollie发展感情,他服从(Hale还特地问他介不介意不同肤色的女人,Ernest很直接说不介意,是个女人就行)。

    有人觉得Ernest像《好家伙》(goodfella)的Henry Hill,属于那种智商不高的小混混,不用脑一世做古惑仔。而Hale对他一副如慈父一般的关怀,我又想起《无间道风云》中的Frank(杰克尼科尔森饰)。

    4.

    与Ernest的头脑简单相比,女主角Mollie则显得聪明、睿智还有冷静。影片的焦点是Mollie和Ernest的关系,两个人物不仅写得好,演员也演得好。

    但看完后回想,Ernest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人凭什么能吸引到富有、聪明的Mollie?片中也有一句对白,Mollie的姐妹问“你喜欢他什么?”

    Ernest 是 Mollie的司机,老马只安排了一两场车上的对话,Ernest的幽默感是吸引Mollie的原因。我看了一些报道介绍,这场两人在车上的戏,迪卡比奥表现出的幽默其实是现场即兴的“爆肚”演出,而Lily Gladstone实际是“笑场”了。 

    这种安排并没有完全说服我Ernest能把Mollie追到手(尽管一直以来许多情感专家都说“追女仔”有幽默感最重要)。不过片中提到了原住民喜欢与白人结婚会让人有更多联想,他们为什么喜欢跟白人通婚?Mollie的姐妹都嫁给白人,甚至Mollie有前夫,和Ernest再婚也是白人。这是否代表这群富有的印第安人某种种族自卑感,要通过与白人结婚,改变血统和地位。

    在影片里,Mollie对 Ernest的爱是真爱,相反Ernest对 Mollie除了真爱,还有性格里的那份极度懦弱、软弱是对Mollie一家,甚至对这个族群是致命的。他的懦弱导致他一边参与执行针对Mollie家族的谋杀,回头却对Mollie表示出关切和爱。他的懦弱导致他无法拒绝来自舅舅给他的杀人任务。

    这也是这个人物描写得好看的原因,从Ernest身上表现出人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在老马过去的许多电影中都有体现。远的不说,近的如《沉默》中的吉次郎,他每次遇到险境的时候都第一时间背叛了天主,但过后又向神父告解求得宽恕。Ernest也是如此,不过他是在Mollie的爱和Hale的命令之间挣扎,每一次舅舅给他下的任务他不得不执行,但回到Mollie身边又表现出极度的爱护。

    Ernest的懦弱导致他成为Mollie一家的危险人物,最后他的懦弱发展到顶点破防,就是在监狱里得知自己其中一个孩子因为百日咳而夭折,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从而决定站出来指控舅舅。所以说他的这种性格贯穿了全片的戏剧点。

    5.

    原著中的牛仔探员Tom  White直到全片过了两个小时才出场。最后的不到一个半小时都集中在调查过程和取证。这部分的戏显得推进有点急促,或许也是受片长的影响,对细节的编排不如前两小时那样丰富。

    看到不少人诟病影片太长,如果真要编排下去片长真的可以去到4小时,而现在的三个半小时我在观看的过程并没有觉得时间漫长。

    其实,三个半小时以上的电影虽不算很多,但也不算罕见。《教父2》三个半小时,《美国往事》导演版也超过4小时,华语片里《牯龄街》足版也近4小时。电影好看,导演技艺高,长度不是问题,但有些电影明明没有那么大的剧力却偏要故弄玄虚拍个三小时,观看过程自然会很煎熬。

    与《花月杀手》叙事和人物慢熬细煲相呼应的还有老马对场面调度的变化。在本片中我们虽然也能看到一些比较复杂的长镜头调度,比如从屋外到屋内一镜表现印第安人大家庭生活状态,但整体上少了过往老马电影的凌厉,这些变化都是与老马的叙事需要相呼应的。

    影片结尾是一场关于这个系列谋杀案的舞台剧,这个编排是来自原著。这场系列案件的水落石出,让当时新成立的FBI联邦调查局名声大噪,他的负责人胡佛也是风光一时。

    胡佛在书中有很详细的叙述,但在电影中他只是在Tom White的一句对白中出现。后来胡佛借此案不断给FBI扩权,他自己的权力也盛极一时。他为了宣传FBI的功绩,促成了这个系列案件拍成电视剧,还搬上舞台。

    电影最后的这场舞台剧最后一段对白,也是全片最后一段对白由老马自己亲自上阵客串演绎,向台下观众,也向电影观众讲述了Mollie后来的命运。老马最后的出现也再次提醒观众,这是斯科塞斯视角的奥色治印第安人被杀案,随后以原住民在跳传统舞蹈,镜头拉高到上帝视角结束首尾呼应,浑然天成。

  • 暑期档影帐

    悠长暑假档结束,从6月到8月,整个暑假档票房破200亿创历史。
    这个暑假档除了影展的电影(8月份发的文都是关于莫里康尼影展),这三个月也有选择地看了一些票房大卖的热门片,也有不那么卖座的电影。


    有些有记录写了点短评,有些只在社交平台随手写了一两句。本栏这篇做个补充小结。

    《长安三万里》


    有点意外,我认为这是这个暑期档最出色的电影。我不是追光动画的粉丝,此前的制作也并不是每部都有看。


    但《长安三万里》给了我一个惊喜,就是能够在一部大制作的动画电影里,可以做到了叙事结构扎实、节奏把握有度、人物形象鲜活,同时画面根据不同的场景更做到丰富多彩。


    除了结尾的主题升华显得有点尴尬,有点硬要表达出一种光辉灿烂的文化自信的“主旋律”含量,彷佛是到结尾必须总结出一个有高度的中心思想。


    不过瑕不掩瑜。这部电影很成功地塑造出我们熟悉的历史人物,把我们耳熟能详的唐诗,它的创作背景和故事用丰富的影像呈现出来,从创作到制作,这部电影当之无愧是今年暑期档最佳。

    《夺宝奇兵5》


    也许今天的观众对这种大片不再感到新奇,甚至认为它老土,里面的那些大场面也不那么令人惊喜。但《夺宝奇兵5》延续传承了这个系列的冒险精神和风格,依然给了我最大的观影乐趣,当John Williams创作的主旋律响起仍然令人兴奋。


    导演不再是斯皮尔伯格,但接棒的James Mangold明白这个系列在斯皮尔伯格、卢卡斯这些人心目中的位置,还有他们40年前做这个系列的初心。


    80岁的哈里森·福特(人称“福伯”)老矣,电影中做了“降龄”技术处理,也大量需要替身的场面。他服老,但不服输,他没有被神化,福伯仍然是那个充满冒险精神和深情的Indy。


    经朋友提醒才意识到,这竟然是这个好莱坞经典冒险系列第一次在国内院线上映。这样也不难理解这部片在准暑假档上映会完全遭冷落。

    《碟中碟7》


    这个暑期档,两位好莱坞老伯有新作。除了《夺宝奇兵5》福伯,还有就是《碟中谍7》的汤伯。把这两位放在一起比较似乎不太合适,汤伯60岁和80岁的福伯比还真的很年轻,但两部同期上映,两部电影却有不少相似和可比性。


    比如两部电影要抢的东西都是一分为二,必须要一起拿到合起来才能起效;两部电影都有行驶中的火车动作戏。不同的是,和福伯的服老相比,汤伯是不服老,不服输,他饰演的特工伊森汉特也越来越被神化。


    这个系列除了德帕尔玛执导的第一部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团队,此后的每部作品团队都逐渐淡化,伊森那种无所不能和极限挑战的特点成为最大的卖点。汤伯自己作为系列制片人,掌控着整个系列的创作,并逐渐把自己神化,每一部上映,大家关注的只是汤伯这次要挑战什么极限。

    《疯狂元素城》


    竟然是一个爱情故事。人常说水火不容,皮克斯就给你来个水火相容的故事。《Zootopia》和《inside out》创意概念的结合,表达的是少数族裔新移民的融入,一代移民固守传统,二代移民的完全融入,类似话题的电影这几年并不少见,只是这次用一种皮克斯的方式来演绎。

    《火山擎恋》


    自己的终身事业是自己热爱,能为之付出所有,“你为XX可以去几尽?“用到这部纪录片的两位火山科学家夫妇卡蒂亚和莫里斯上,惊叹他们为研究火山可以去几尽。


    他们毕生走过几百座火山,留下海量的影像资料,这些海量的影像构成了这部纪录片的主要内容,编导从这些叹为观止的档案影像中提取素材,平实中也饱含诗意地歌颂这对科学家的探险精神。


    红火山和灰火山,前者的火红熔岩代表了他们内心对研究火山的炙热的一团火,是诗意的。后者的爆炸和破坏力又代表了他们这个工作的危险,是现实的。看了纪录片我才知道,红火山虽然熔岩迸发如泉涌,却比灰火山安全。

    《封神第一部》


    以奇幻大片的标准看,视觉特效算不上惊艳也能看出用心制作,但场面的设计和调度真是毫无创造力和想象力。

  • 重看“镖客三部曲”

    1.


    最近我的耳机里无论是通勤还是工作的时候,放的是莫里康尼的电影音乐,有两张不同主题的专辑来回听。


    贝托鲁奇说莫里康尼的电影音乐是创造出一个和电影平行的空间。


    事实正是这样,一边听着这些音乐,你的脑海里总能浮现联想出一些影像画面,这些画面是你自己从音乐里幻想出来的,因为其实你并没看过这部电影。


    这是我最近反复听几个专辑的感受。有不少莫里康尼配乐的电影我是没看过的,但听这些音乐我在脑海中会幻想出一些很清晰的电影画面,然后我会再去搜电影的资料。


    正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的音乐正在播放着《Spaghetti Western Legends》专辑,是莫里康尼的意式通粉西部片音乐专辑。

    2.


    尽管没有《西部往事》未免有遗憾,但可以在这次莫里康尼电影配乐回顾展上一次过重看“镖客三部曲”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莱昂内从《荒野大镖客》开创意大利通粉西部片类型,一部比一部精彩,成就一部比一部高(还有莫里康尼的音乐)。


    多年前我曾经有段时间在疯狂地看美国的西部片,莱昂内的几部通粉西部片我也有DVD,也不止看过一次。


    镖客三部曲建立起的意大利通粉西部片和美国西部片有着显著的差异,有自成一格的特点和精神,它潇洒、镇定、自信、少语、偶尔带点不羁、没有包袱,仿佛一场游戏一场梦,一开始就给人带来西部片不同的趣味。


    但是到了“往事”系列,这种通粉西部片的个性开始少了点那种游戏人生的不羁,“斩柴佬”查理士·布朗逊在《西部往事》里面虽然也有独行侠般的冷静和果敢,他和《双镖客》中范克里夫一样有着明显的复仇目的,但他总是显得心事重重、让人捉摸不透,再加上经常未见其人,先闻其口琴声,也多几分神秘。

    《西部往事》是莱昂内拍西部片以来首次踏上美国本土取景,当马车驶过纪念碑谷,代表着莱昂内终于可以拥抱向往已久的福特式的西部片。

    3.


    镖客三部曲除了第三部《黄金三镖客》有美国南北战争历史背景,前两部历史,甚至地理都是被抽空的。


    《荒野大镖客》我们只知道它的设定是在墨西哥和美国德州的边境,一个类似三不管的小镇。正因为三不管,才有不同黑势力的出现,就在这时候,独来独往的伊斯特伍德来到这个小镇,打破了这里黑帮盘踞局面。


    《荒野大镖客》翻拍黑泽明的《用心棒》,因为并未获得授权,于是《用心棒》把《大镖客》告上法庭。这场风波最后平息,《大镖客》在日本上映的票房全数给到《用心棒》。


    伊斯特伍德在主演《大镖客》之前只不过是一个不太出名的电视演员,彼时他出演过CBS的西部剧集《皮鞭》。


    伊斯特伍德不是大镖客第一人选。莱昂内最初考虑的是亨利方达。读莱昂内回忆录有一段谈到当年选角,莱昂内说他想把剧本给到方达经纪人看,但方达的经纪人并没有把这个剧本给方达,方达也不知此事。后来电影火了,方达才得知此事,为此方达一怒之下更换了经纪人。


    不过方达最终都出演了《西部往事》。

    4.


    牛仔裤、墨西哥披毯、牛仔帽、总是叼着雪茄、骑着马,《荒野大镖客》为我们建立起了一个鲜明的牛仔独行侠形象。


    而莫里康尼的主题音乐就是为这个形象度身定制,甚至你还没看见影像,只听开场的主题音乐就已经可以浮现出主角的形象。


    开场的主题音乐用古典吉他模仿马蹄声,口哨吹旋律,还有皮鞭声、钟声,这些元素构成了人物的形象和行为,还有环境:大镖客潇洒地骑着马来到一个小镇。


    这段主题音乐到结尾又一次出现,同样的元素,但改变了一些元素的强弱,它代表着伊斯特伍德最终取得胜利,这个小镇恢复平静,独行侠再次上马,挥动马鞭,钟声再次响起,这是为黑帮响起的丧钟,独行侠把他们尽数击败。


    莫里康尼之所以能创造出与电影平行的音乐,最大的原因是他的创作是与导演的拍摄是同步甚至是超前的。而他的创作往往又能激发导演的创作,为导演的拍摄提供帮助。


    《荒野大镖客》最后决战的一段配乐,莱昂内兴致勃勃地向莫里康尼说这场戏想用霍克斯的《赤胆屠龙》(Rio Bravo)中一段很出名的《Deguello》,觉得很配。莫里康尼听到果断拒绝,还说如果莱昂内坚持要用自己就辞职不干了。


    最后莱昂内接受了意见,并对莫里康尼说希望能按照这个类似的风格做一首这场戏的配乐。


    这段合作往事不仅在《音魂掠影》里莫里康尼有讲述,在《莱昂内往事》这本书中收录的一篇莫里康尼的访问也被提到。

    5.


    《黄昏双镖客》给人一种更为纯粹的类型片体验。它的历史和背景比《荒野大镖客》过滤得更为彻底。


    《双镖客》的配乐仍然用了口哨、小号,但全片印象最深的怀表那段Carillion’s Theme。


    这次大银幕重看觉得片头主旋律也十分出彩。以前觉得这个主旋律不过是前作做了一点调整,有一两处只是前作做了一点变奏。


    但重看发现这段主旋律在声效上枪声的元素特地做了很多加强效果,让枪声变得有点刺耳,还有回声。


    这呼应了电影“赏金杀手”的人物特点,片中范克里夫就是一个对枪械使用十分讲究的人,他坐骑的枪袋有各种类型枪械。

    6.


    《黄金三镖客》不仅是莱昂内镖客三部曲系列的终章,它还让整个系列从原来毫无关联的三部曲变成一个三部曲闭环,起码在伊斯特伍德饰演的主角在三部曲中可看到一种统一。


    最后一场三镖客对决的戏,伊斯特伍德换回了标志性的墨西哥披毯,和《大镖客》几乎一样的造型。这里我觉得依然是有点生硬和牵强的,在上一场他还穿着马甲在搜战场上战死的士兵,接着下一场大镖客的形象就回来了,有点让人突兀。


    后来我翻阅《莱昂内往事》看莱昂内的访问,他解释伊斯特伍德的披毯是在他搜遇难士兵的时候找到了这条披毯,“金毛”这类独行侠杀手是一个很注重自己造型的人。


    当伊斯特伍德变回大镖客,最后拿着几大袋黄金扬长而去,仿佛代表着大镖客独走江湖的开始,接上了《荒野大镖客》的开头。

    7.


    镖客三部曲的许多场面的设计调度,氛围的营造无疑影响了不少后世的犯罪片、黑帮片等类型。


    随便举一两例,如《双镖客》里面Indio的打劫银行计划,骗过警卫,精准计算,用炸药把银行炸开然后马车拖保险箱扬长而去。后来《速度与激情5》结尾的打劫巨额保险箱然后在里约街头拖行与追逐的戏显然灵感也是来自此处。

    这次重看《三镖客》的时候看到Tuco在枪店试枪的几个镜头,后来杜琪峰的《枪火》张耀扬试枪的几个镜头也十分相似。

  • 5月观影点滴谈

    《速度与激情10》
    以制造官能刺激的爆谷电影看,里面任何的违反物理常识的无比夸大的官能场面都无法让觉得新鲜,甚至有点重复。

    罗马的大滚球不过是第五部里约的巨大保险箱的故技重施,但显然没有后者那般有创意和精巧。还有第四部的油罐车180度翻转,第六部的高速公路桥上救人都在第十部里有不同的重现。

    “家庭”的成员不断扩大,死了角色隔一集又莫名其妙重生是这个系列故事得以持续开发的方程式,但一如重复的官能场面,已顿感乏味。情节发展不过是好莱坞“家人是他的软肋”VOL2而已。

    《百花》
    借着母亲患脑退化症,逐渐忘记许多人和事,探讨的是时间与记忆的主题。影片有不少处理得十分出色,虚实交织的长镜头,来表达母亲患病被困在特定的时间空间里(和《困在时间里的父亲》类似),同时也有不少零碎的镜头处理用以表达母子过去的生活片段。所以川村元气并没有像近年许多新导演喜欢刻意追求一些长镜头处理来彰显所谓技艺,长镜头在《百花》中是用得其所。

    关于时间与遗忘的处理既感人,也充满那种命运的paradox。儿子一直没法忘记小时候被母亲遗弃的那段经历,导致母子关系没法修复。母亲病情一天天加重,她一直在寻找半个烟花,这显然是借鉴了《公民凯恩》里对rosebud 秘密的处理。直到最后,半个烟花的谜底揭开,儿子恍然大悟母亲所说的半个烟花的答案,他自责自己都忘记了,也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记得的是被遗弃的那段经历,反而母亲那么多年最牵挂,最在意的人,最无法忘记的还是儿子,还是跟儿子一起的时光。但是一切为时已晚,此时的母亲已完全忘记所有的人和事。

    川村元气作为制片人和作家在商业上都十分成功,但第一次当导演不仅日本没有叫好叫座,香港内地上映也没引起太大关注。但在我看来这部电影并不差,以导演首作论是一部好看和动人的电影。

    《悲情城市》4K数位版

    都说侯孝贤的长镜头深受小津安二郎的影响,但大银幕观看不难发现和小津还是有很大不同,他的镜头并非一直静止,而是随着画面中角色的谈话,进出画面的角色会缓缓移动。而且如果细看不难发现,其实此时的侯孝贤的电影镜头并不是都很长,比起他后来的许多作品。

    电影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具体的历史背景交代,但从角色的经历、叙述中我们又感受到那段历史带给人的冲击。每个人物的命运在时代历史下那种无力、无奈都表现得十分细致。当今天在香港的大银幕看《悲情城市》,发现这部1989年的电影冥冥中串联起中港台三个最“独特”的年份和事件,尤其是今天的香港,还差一点点无法公映,那种荒谬和痛心就像梁朝伟饰演的文清,无法说出来,无法被表达,是一种时代被“失语”。

    电影虽然是4K,但并没有修复,仅仅是把原来的底片用4K扫了一遍,所以为何影片打出的是4K数位版而非4K修复版。

    《命案》

    影片的概念讲宿命、命运,讲一位命理大师帮人改命,是银河映像最招牌的主题。游乃海的故事和剧本,郑保瑞执导,两位是杜琪峰韦家辉亲自认证完全接班银河映像的爱将,《命案》可以说根正苗红的银河映像出品。但《命案》却是银河映像的命运主题拍得最糟糕的一次。据说郑保瑞人称”小杜生“,但《命案》的差距和真杜生真的不小。

    影片最大的问题就是所谓命运(或曰巧合)都没有建立在情节上的关联性,更缺乏说服力。片中所谓的天命,不如说是编剧是上帝,随意摆布命运。林家栋饰演帮人改命的命理大师是一位十分糟糕的“大师”,他从没有成功过,他很“废”,最后的发疯更是莫名其妙。那种歇斯底里的“演技”实在令人看得有点讨厌。

    《银河护卫队3》

    MCU里面这个系列似乎可以完全脱离整个MCU宇宙而独立存在。从第一部一直看下来,以流行曲元素包装每次看都是被它的用曲引导“错重点”。第三部给系列画上句号,但星爵的故事结尾彩蛋告诉你还会继续。

    想说说饰演亚当术士的威尔保尔特(Will Poulter)。从当年《纳尼亚传奇3》里面饰演有点让人讨厌的傻缺表弟开始关注他,是个不错的演员,可此后的不少角色总离不开傻缺闯祸,比如《移动迷宫》。就是这次《银河护卫队3》也没逃出这类角色的设定套路。当然结尾让他高光一刻,把星爵救回来,也让自己成为他们新的成员。

  • 《the first slamdunk》

    1.

    看完《the first slamdunk》(以下簡稱 FSD)我想它給我的觀感可以用驚為天人、無懈可擊來形容。

    這種觀感不是來自那些廉價的情懷或者“爽片”式的熱血,而是無論製作技術技藝,還是電影語言表達,兩者都達到渾然一體,而第一次做導演的井上雄彥能把一部動畫電影做到這種程度,真的處處能感受到他對SD的真愛,他對裡面那些角色的真愛。

    很感激井上雄彥沒有顧及一群中年人的SD動畫廉價情懷,甚至不惜“傷害”了廣大中年人的“感情”。

    湘北對山王,多少SD迷心目中的經典之戰,大家都期待井上能把它搬上大銀幕,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最終當FSD真的在大銀幕呈現,這不僅是漫迷二十年的等待,也是見證井上二十多年創作歷程是如何走到今天的:鉛筆在白紙上刷刷刷地畫出湘北五主力的素描,從紙上靜止的黑白畫漸漸動起來,向著觀眾走來,最後上色變成真正的動畫。

    這不就是SD的二十多年的創作過程濃縮嗎?據說這個短短的入場畫面就做了兩個月。

    2.

    籃球場中圈的TOP SHOT,這是我們看NBA直播經常看到開場鏡頭,片名THE FIRST SLAMDUNK印在中圈的地板。接著鏡頭慢慢拉高,雙方球員聚在中圈準備跳球。

    這就是我第一看時的感受:以前從未看到過如此有實感的體育動畫電影。比賽場面的真實感猶如在看現實的籃球比賽直播,大量鏡頭是我們看NBA比賽常看到的直播機位。球員的跑位、掩護、擋拆,戰術執行表現得細緻、絲滑和流暢。

    為了做到這種真實效果,電影用了3D渲2D,還結合了動作捕捉技術。我不擅長這些技術層面的描述,如有興趣推薦大家上油管看兩個節目,一個是舒琪的《只要有電影》,另一個是電影文化中心的節目。

    兩個節目都邀請了動畫製作專業人士分析FSD的技術,3D渲2D如何再結合動作捕捉呈現球賽真實感,當中的難度和繁瑣的地方在哪裡?當然他們的分析不局限在技術上,對電影整體的評論和分析都十分精准(這也是我平時油管上最常看的看的兩個電影節目,推薦)。

    井上把比賽場面做到極致的真實,但他最後還是提醒觀眾,你看的仍然是一部動畫。

    比賽到了最經典終場前十幾秒,畫面忽然回到了漫畫質感,櫻木絕殺無聲, 大家又仿佛是在大銀幕看漫畫的狀態。 這種忽然回到漫畫質感的處理又呼應開場的鉛筆黑白畫,像又回到了創作的原點和初心。

    3.

    FSD最大的熱議還是來自它的故事主線和主角。連月來,各種群組和社交網路對以宮城良田做主角的討論熱烈。我在電影剛上映的時候發過一篇不是影評的推文,提到只要對井上創作有一點瞭解,都知道他的創作都不是商業方向,以宮城良田做主角恰恰是我對這部電影最大的期待。

    湘北五主力裡面,櫻木搞笑且自詡“天才”的籃球初哥,球隊籃板王;流川冷酷帥氣球隊得分機器;三井是初中MVP,也是後來的問題少年,最終浪子回頭;隊長赤木一直以稱霸全國作為籃球夢想,是神奈川數一數二的中鋒,唯獨作為控衛的良田是不起眼。

    首先他很矮小,甚至放在控球後衛上也是個矮子,他在球場上的特點和優勢也不明顯,除了速度快。身為後衛,甚至投籃都是他的弱點(電影中彩子也說了)。

    但就是這麼一位沒啥優勢的矮小控衛,井上把他作為主角,恰恰反映出某種真實,這種真實又恰恰是來源他的特點不突出,同時也是一種勵志。

    另一方面,當年101集的動畫版裡,良田的描寫無論球場上還是個人故事線也是五主力中最少的,甚至作為替補的“四眼哥哥”木暮都比他多。記憶中只有對翔陽一集《電光火石的宮城良田》,良田用速度和搶斷幫湘北打開局面,並逼得藤真提前上場。

    良田在動畫中的故事線也十分突兀,小時候看動畫就有疑問,湘北既然有這麼一個速度快的控衛為啥過了十幾集才出場?對他的出現就僅僅旁人幾句對白說他剛從醫院出來,休學了一段時間。另外他和三井的恩怨也語焉不詳,也是簡單交代說三井膝蓋受傷,此時作為新人的良田漸露頭角,三井被冷落(但兩人一個是控衛一個是分衛,位置並不重合,不存在被取代)。

    4.

    電影版設定良田生長在沖繩,他有一個同月同日生的哥哥宗太,有一個妹妹安娜,他在單親家庭成長,父親很早就去世。

    宗太打籃球十分優秀,是學校主力,良田從小以哥哥為榜樣,希望能和哥哥一樣優秀。直到有一天,宗太出海遇到海難,這個家庭的生活從此發生變化。

    乍看之下,良田的故事是我們在日本電影並不陌生青春殘酷物語。良田想走出宗太去世的陰影,他希望克服過去依賴哥哥的性格,他努力不讓母親傷心,但他卻發現一直得不到理解,宗太在母親的心目中的地位似乎無法取代,所以他也逐漸變得不再與母親溝通。

    母親看到宗太房間裡的照片、獎狀、球衣就會傷心,她甚至不讓良田碰這些遺物,借著搬家把這些東西全部封存起來。因為宗太的遇難,良田和母親有了一道不敢提起的傷痕。

    於是這條故事線發展下去就是如何母子最終和解。井上把這條故事線穿插在湘北對山王的比賽中間。

    不少粉絲對電影最大的批評是不斷穿插的文戲打斷全場比賽的節奏。在我看來這是毫無意義的評論。因為井上的敘事就是要打斷全場比賽的節奏,不然井上大可把這場比賽從頭到尾畫完就好了。而每一次的打斷反映的都是一種對敘事節奏的控制,可以說藝高人膽大。

    有朋友也同意這種在比賽中穿插良田故事線的敘事,但對比賽最後一分多鐘時閃回良田的戲份有點過長,把比賽最後那種緊張感一下切斷。我卻認為最後階段的閃回是一次如何把兩條線的情緒(情感)最終很好地會聚一起的出色示範。

    良田出發去全國大賽前一天是他和宗太的生日,妹妹安娜無意間的一句話觸碰了母子間的傷痕,也成為母子和解的轉折。安娜說:“那麼多年過去了,是時候把宗太的照片拿出來了吧,不然都快忘記他長什麼樣了。”

    出發前一晚,良田又看到母親在看宗太的比賽錄影,於是寫了一封給母親的信,剖白自己在宗太去世後自己的內心還有籃球對他的意義。電影一直良田的視點敘事,在良田的內心有根刺,自己無法替代宗太在母親心目中的位置。

    但此時井上變換了視點,我們再次看到母親看宗太比賽的錄影,但錄影裡除了有宗太,還有和母親一起看比賽的良田。母親問良田想不想和宗太一樣優秀,良田對著鏡頭說自己以後也要像宗太那樣打籃球。

    這晚,母親重看這些錄影留下了眼淚,原來在母親心裡,良田是和宗太一樣重要,良田能站在全國大賽的球場,她內心是開心也是欣慰。這也意味著兩人關係和解,於是當畫面回到球賽最後的一分多鐘,我們看到母親也來到了現場為良田打氣。

    結尾海灘的那場戲,母親歡迎良田回來,母親輕輕地搖了搖兒子的手,然後拍了拍兒子的手臂,良田一時不知所措。雖是蠻俗套的情節,但井上處理卻是不俗,表達出的情感也更真實和動人。

    5.

    電影當然也不是毫無缺點的。

    三井的閃回部份對一些沒有看過原著或者動畫的人會有點突兀。粉絲嫌不夠情懷,沒有名場面。我覺得有沒有名場面並不重要,但人物的造型會造成“穿幫”錯覺。

    最明顯是良田車禍出院後回到沖繩,臉上只貼了個創可貼,但回到學校球館臉上的傷勢反而更重,因為閃回的部份抽走了三井大鬧球館打群架的戲。

    比賽過程雖然技術上做得足夠真實,但對比賽過程細節的描寫,涉及到戰術的安排,對籃球迷來說顯然是有不少的BUG。

    比如安西教練叫暫停佈置如何破山王全場緊逼就有點潦草,他在戰術板上讓流川和三井往前跑,然後指著後場空出的一塊說“宮城,這裡就是你的舞臺。”叫良田用速度破緊逼。

    但這樣佈置等於沒佈置,道理都懂但具體戰術如何執行?而真實的破全場緊逼中鋒是要起關鍵的作用,安西教練就給良田留一句“這裡是你舞臺”是要他怎麼喜歡怎麼突?

    當然還有最大的比賽戰術BUG,山王下半場一上來就用全場緊逼讓湘北手足無措,五分鐘未得一分,分差拉大到20分。按現實正常的比賽,別說五分鐘被壓著一分未得,一分鐘沒得分,被對手打一個8:0都必須叫暫停了,否則就會提前崩盤。安西教練直到分差被拉到快20分才叫第一個暫停,就是有秘密戰術也是難以解釋的。

    這麼做當然是從劇作上製造戲劇性考慮,沒有大分差,就不會有大逆轉。雖然是BUG,但從戲劇效果來看又是可以接受,瑕不掩瑜。

  • 看一些戲,見一些人

    1.

    當我時隔三年半再站在油麻地眾坊街駿發花園前的這片公共空間,看到電影中心(BC)外牆那塊大型電影海報,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沒變過。

    BC外牆這塊巨大廣告位元常年都會掛著電影中心近期最推薦和熱門的電影海報。

    最近掛的是去年康城影展評審團大獎電影《親陌》(close)。講的是一對關係親密的少年,如何被迫分道揚鑣,最後一場悲劇發生時要被迫疏遠對方。

    海報上的宣傳語寫著“這麼近,那麼遠”。如果過去三年是個悲劇,那這六個字也是造成我與這座城市被迫疏遠的寫照。

    說沒變化那是假的。雖然看見街道恢復往日的熱鬧,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切如常,但城市的空間和景觀,一些建築,一些店鋪都多少在變化。

    從油麻地地鐵站C出口出來,馬路對面原來的三洋餐廳已經換成另外一間叫紅茶的餐廳。

    油麻地彌敦道這家三洋也算以前經常在BC看完戲後的聊天落腳點,看友鄰說三洋這幾年陸續結業了很多分店,但這家其實早在19年我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已經結業,當時處於空置。

    又比如上海街這邊以前總經過一棟十分殘舊的戰前騎樓,記得最後一次來,當時外牆已被圍起來重建,這次看見已是一棟頗有情調的建築。

    儘管市道逐漸恢復,但有些店鋪撐過了三年,最終在恢復的時候選擇關門。

    路過眾坊街上的好好洋服,看到幾個老夥計在收拾店鋪的雜物,抬頭一看,店招已經貼著旺鋪招租,還有地產經紀的聯繫方式。

    這家小小的定制西裝的店鋪是一個電影場景。杜琪峰《黑社會》中,大D在這家店鋪定制了一套新的西裝,準備晚上“八點鐘,有骨氣”。

    2.

    當然,看電影才是這一趟的主菜(哪一次不是呢?)。除了香港電影節的節目,還有院線要看和想看的電影。

    每次的觀影計畫都要精心安排,考慮片長、地點、中間轉場的用時等等。

    以前最瘋狂的時候,如果遇上片長不長,一天可以排到4場電影(理論上可以排5場),這次本可以排足5場,但畢竟現在不像以前那麼有精力,可以全天專注力集中,也因為要見一些三年多沒見的友人。

    院線的電影這次只看了兩部。一部是新上映的《白日青春》,一部是已經上映了兩個多月的《the first slamdunk》,當然看的是粵語版。

    《白日青春》去年金馬獎的時候大放異彩,黃秋生在機場被林青霞野生捕獲後贊其表現,金馬獎最終也獲得最佳男主角,導演劉國瑞獲得最佳新導演外,還獲最佳原著劇本。

    但看完後並沒有給我太多驚喜,甚至覺得影片比較平庸。黃秋生很好嗎?我覺得片中的陳白日對他來說是一個毫無難度的角色,他的演出屬於那種輕輕鬆松,打卡放工那種心態。

    劇本好嗎?概念主題是十分好的,但細化到敘事、人物描寫看到的是許多想當然的編排設計。

    陳白日為了“贖罪”,為了內心的愧疚,選擇幫南亞難民小孩哈山,這個所謂贖罪,以陳白日這個角色性格就很沒說服力,但導演願意很善良地,理所當然賦予他這種忽然善良的轉變。

    總之,許多情節的推進都可以說十分兒戲,還有就是,為什麼香港電影裡的員警一天到晚都失槍?

    《slamdunk》不想在此多說,另文再談。這裡只說一句,必定會二刷,甚至三刷。

    至於電影節節目是主菜中的主菜。

    這是全面通關後的首次電影節,電影節也終於恢復到正常的舉辦時間。每年的三月底到四月初,來自不同地方的影迷來此朝聖,而文化中心的大劇院可以叫做朝聖的聖殿。

    除了重要的電影首映會在此舉行,一些重量級名作修復、大師回顧展都會排在文化中心放映。

    今年的大師回顧展有日本導演伊丹十三,經典4K修復《獨立時代》和《悲情城市》無疑最具分量。

    我在文化中心大劇院看了《獨立時代》和伊丹十三的《蒲公英》。

    《獨立時代》在千人的大劇院大銀幕重看,那種感覺真是無與倫比,可以和大家一起笑,精彩處一起鼓掌。

    回想起來,我在這座聖殿已經看過3部楊德昌電影的修復版。《恐怖分子》、《一一》、《獨立時代》。

    《蒲公英》安排在傍晚放映簡直喪心病狂,因為你有可能是頂著肚子餓來趕這一場的。而影片中不斷吃拉麵的場景,會讓你一直看,一直餓。

    試想一下,讓你肚子餓的時候,戲院裡面放映的電影是《食神》。

    3.

    除了看一些戲,也見一些人。三年多沒見的有影友、以前的同行,也有電影的前輩和師友。

    這些朋友上一次見面都已經是2019的事。上一次和他們見面,我見證了一座悲情城市,一晃三年過去,和他們再次小聚,已是一切都被“優化”和“完善”的“美麗新香港”,大家都不約而同,一聲歎息。

    前文一開始我說似乎這裡一切都沒有變化。

    當然不是。

    美麗新香港,怎麼可能沒有變化。

    朋友問我電影節和19年之前有沒有什不同?我想了很久,答案是:沒有不同。

    但我隨後又想了想,還是有變化的。那就是一些影友已經沒法再在電影節約好看電影,沒法幫忙搶票。因為他們有些已經移民。

    過去三年,移民是熱議的話題。如果不是聽一些朋友的親述和親歷,我也會覺得是不是一些油管的視頻KOL 把這個話題放大。

    和其中一個影友吃飯,他說過去兩年多,不少人都經歷各種道別,包括他自己,他的一些親戚都紛紛全家移民。小孩還在上學,中途就沒上了,和家人一起移民了。

    “特別是一些名校,名校一些學生的家庭條件不錯的,他們都不少在學期中就退學了。”

    和一位行內前輩聊天,他說,能走的都是有條件,“有得揀”的人。

    走的這批人裡,三十多四十歲是占主要。按常理,他們是這個城市發展最中堅的力量。他們未必都有很豐厚的資金,但他們很多都是專業人士。

    這位前輩也說起這次的移民潮和97前那波移民潮的區別。他說,這一波移民潮有的人走得很匆忙,或者走得很神秘,他們沒有和太多的朋友說要移民,等他們已在異國他鄉安定下來後,他們再在社交網路發一條資訊,大家才知道已經移民了。

    我問,過去三年香港到底保守估計走了多少人?不久前我在油管看綠豆頻道專訪彭定康,彭定康說過去兩年通過BNO來英國的人就有14萬。

    前輩說,如果再算上BNO以外的管道走的,去加拿大、美國、澳洲的,過去三年保守估計30萬是一定有的。

    當然,有人會說,才走30萬而已,香港七百幾萬人,走30萬還是七百幾萬。特區官方說每年都有人移民,不要大驚小怪。

    但上面所說,走的這30萬人裡面,有多少是社會的精英人才和專業人士?一方面說不要大驚小怪,另一方面卻為何官方又要到處“搶人才”?

    4.

    還是回到電影,說說電影節的變化。

    本屆電影節傳出《悲情城市》4K修復版撤片疑雲,雖然最後電影順利放映,但也不禁令人擔憂我們以後還能看到這種偉大的電影嗎?

    香港過去兩周,香港的電檢鬧出的笑話真不少。

    比《悲情城市》放映疑雲更早的是那只熊的恐怖片在通過電檢後被“發行商的商業決定”取消上映。

    《悲情城市》的撤片疑雲剛解決,兩天后又傳出《隱入塵煙》無法通過電檢,原計劃在科大的放映被臨時改為導演另外一部作品《路過未來》。

    一部在去年內地通過審查並院線上映的電影,並且內地票房破億,卻在香港無法通過電檢,這算不算創造歷史?

    說白了,就是今天這座城市表面上仍保持著它的繁華,表面上一切如常,而事實上它的根基,它的筋脈已被破壞。

    《倚天屠龍記》裡面,謝遜在冰火島上給張翠山一家三口示範七傷拳的威力,謝遜一拳打在大樹上,大樹紋絲不動,它的外表看上去沒任何變化,但它裡面的筋脈已經被震短,然後這棵樹將慢慢死去。

    這座城市就是被謝遜打了一拳七傷拳的大樹。

  • 《造夢之家》

    儘管“給電影的情書“已經氾濫到令人厭惡,但是Spielberg的《造夢之家》我又不得不承認它真的有這種電影情書的意味。

    不過,很顯然《造夢之家》要表達的遠遠不止流於表面的電影情書,甚至我認為以電影情書情感濃度來衡量,遠的不如十年前史高西斯的《雨果》,近的也不如達米安查素的《巴比倫》。

    如果《造夢之家》真要說那份電影情書式的表達,我覺得只有開場那十幾二十分鐘的戲,Sammi 經歷第一次看電影,被電影的魅力所吸引,對火車迎面撞來的畫面念念不忘(更是暗暗呼應盧米埃兄弟的《火車進站》),然後他向父母說出最想要的生日禮物,自己模仿電影重新還原這個場景。

    《造夢之家》要講的遠不止電影,它更要說的是更大的範圍,關於藝術和創作。它通過sammi 的成長過程中的自己拍攝家庭電影和學生電影的經歷,還有那一場Boris叔叔對他說關於創作是什麼,點出藝術創作是痛苦的,它能撕裂你的人,撕裂你跟家人的關係。創作又是很孤獨,但是又是癮,人投入進去會不能自拔。這些關於創作的主題可以說一直貫穿全片。

    電影除了說藝術談創作,更重要的還是spielberg 拍自己家的故事,表達自己對家人的情感。從這個角度,《造夢之與其說是情書,不如說是一封家書,這是導演的《我們這一家》。特別是寫與母親的感情十分出色,不僅僅是他和母親一直感情好,更重要是在拍電影,在創作這件事上都是母親對sammi 影響最大。

    《造夢之家》還能看到Spielberg 在超過半世紀電影創作過程中的許多作品影子,最明顯的是《ET》,比如他把母親外遇的秘密藏在衣櫃裡,他邀請母親進入衣櫃看那些片段,那場戲在情感上也處理得非常精彩。

    至於結尾,讓David Lynch飾演John Ford講關於構圖的原則是專門給影迷準備的一個的in joke,大家都不禁會心一笑。

Design a site like this with WordPress.com
Get star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