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一家本地影院結業

    又一家本地影院結業。這兩天在群組裡有人發了一份中山五路五月花影城即將結業的公告,影院宣佈10月8日撤場榮休。疫情這三年,影院結業早已不是什麼新聞,坐落市中心中山五路商圈地帶的五月花影城也沒能撐下去。

    五月花影城2005年開業,它所在位置曾經是廣州歷史悠久的新華電影院舊址。新華電影院前身新華戲院,在上世紀30年代初由美國華僑朱蔭橋、朱家藩出資興建,據說當年戲院在農曆年初一開業,全城轟動,第一部放映的電影是香港有聲電影《桃花亂放》。新華當年無論是場地還是設備都是當時省城一流水準,也造就了當時的輝煌,見證當年惠愛路的繁榮。在40年代後期,這裡不僅放映過國產影片《國魂》,還放映過好萊塢名作《出水芙蓉》和《亂世佳人》。

    在50年代,新華戲院變公私合營,1956年,新華改建成為全國第二間,廣州第一間寬銀幕影院。在90年代初,廣州興建地鐵,按規劃新華將被拆卸,影院最終在1994年光榮結業,而結業當天影院舉辦了新片《狂吻俄羅斯》首映禮,以獨特的方式送別這家老牌影院,而策劃這場首映禮的正是去年離世的電影宣傳傳奇人物趙軍。

    也正因為新華的傳奇歷史,所以當10年後五月花影城開業,新華的舊址又重新建起了影院這在當時仍然是本地不小的新聞,現在還能搜回當年的新聞報導,影城是寰亞電影投資,香港的影院運作和管理專業成熟,當時的賣點除了影院豪華時尚舒適,還有就是所謂“港式管理”。而影城開業在宣傳上也結合新華的集體記憶,持當年新華的票根在指定時段內可以免費觀影。

    雖然關於五月花當年的故事不少,但對於我的觀影記憶來說,五月花的存在感卻並不算高。我在那裡買票看電影的次數應該也就十幾次。原因是五月花一直給人的印象是票價貴,對十幾年前對還是學生党的我來說,顯然一條馬路之隔的青宮票價和優惠會更加友好。

    做學生党的時候,五月花的票價都不是我看電影的首選,到工作以後,這一商圈的影院也逐漸多了起來,也更新更舒適,再加上票價和消費習慣,讓五月花的存在感越來越低。我還十分好奇近幾年五月花的經營和運營,在周圍影院越開越多的情況下,怎麼還能過得那麼“安逸”,比起周邊影院鋪天蓋地的行銷推廣,放映條件不斷升級,五月花怎麼可以那麼佛系。從這角度想,活得如此佛系就算沒有疫情,這家影院離結業也不遠了吧。

    我對五月花的記憶基本能是與香港電影有關。在五月花為數不多的觀影次數裡,看的幾乎都是香港電影。09年的時候,本地首次舉辦香港經典電影回顧展,五月花是其中參與展映的影院,我在這裡重溫了《龍虎風雲》和《倩女幽魂》。那次影展不僅有舊片,也有當時新導演的電影,比如當年五月花就放映過黃修平的《魔術男》,記得當年還是新導演的黃修平也有出席映後分享。

    五月花因為是寰亞電影自己投資的影院,再加上當時寰亞電影廣州的辦事處也在五月花廣場的寫字樓,於是這裡也就經常成為寰亞出品的電影宣傳陣地。有時寰亞有新片安排傳媒訪問就會直接安排在五月花進行,或者有時組織媒體試片場也會安排在五月花進行。我印象較深的就有鄭寶瑞的《車手》的訪問就是在五月花做的。媒體試片最記得的是杜琪峰的《奪命金》,因為那次試片放映的版本是香港的原版,並非後來內地上映後結尾強行加字幕,兩個主角被自首。還有其他一些比較不那麼引人注意的港片在廣州做宣傳也選在這裡,比如《點五步》。

    五月花結業之後不知原有場地會否有其他連鎖體系的影院接手,抑或另作他用。如今的中山五路北京路商圈影院林立,幾乎五百到八百米就有一家豪華舒適的影院,從中山五路往南數過來北京南,飛揚、青宮、星匯、奇遇藝、永漢、CGV,有大型連鎖品牌,也有小體量迷你影院。但在這個本地影院歷史有很大意義的地方,我還是蠻希望未來能再有一家影院開業。

  • 《七人樂隊》

    《七人樂隊》由七位香港電影最重要的導演一人拍一部短片組合而成。七條短片水準參差,故事集本就很難從整體給出評價,但對這七位導演,尤其是七個人面對同一個命題:香港,在我心中已經有很重的感情分,自然給電影的整體分數還是十分高的。

    先開門見山對七條短片的水準和個人喜好排位吧,杜琪峰和徐克並列最好,排在後面有洪金寶、譚家明、林嶺東、袁和平,許鞍華拍得最糟糕。

    1.

    杜琪峰的《遍地黃金》場景從頭到尾都集中在茶餐廳裡,從構思、對白、節奏、拍攝都十分精准。短片要講述的內容看過杜琪峰十年前的《奪命金》都不陌生,但《遍地黃金》把它的時間線拉長,落點在21世紀初三個時間節點:先是千禧年前後的科技股網路世代剛剛來臨,SARS殺到樓價大跌抄底,然後中港股票直通車和金融海嘯。

    表面上看這裡欣欣向榮,但那種潛藏的危機和不穩定又隨時籠罩在這座城市。對啊,股價可以如坐過山車,每個人就像黃子華說中了“霖把降”,茶餐廳收銀阿姐都時刻按著股票機,黃子華說。凶兆!

    點餐寫錯號碼,把茶餐廳的餐單號碼寫成股票號碼,結果漲停,香港這個地方遍地黃金,就看你敢不敢搏一搏。看杜琪峯的訪問說,以前香港到處都是發達機會,但自己次次都捉不到,所以就拍這部短片。但從影片到現實,就算捉到了又如何?最後可能也是輸,這次被你捉到,下次你可能輸回去(此處杜SIR表情包:錯撚曬都)。

    2.

    徐克的《深度對話》同樣是局限在一個空間,裡面的人物瘋瘋癲癲,你被他們密集的對話帶入那個處境,連你都分不清到底誰是正常,誰是有病,誰是醫生,誰是病人。也有可能大家都不正常,大家都有病。我在社交網路上看到一張電影映後分享的照片,配文說現場有觀眾問洪金寶,徐克那段好像跟香港沒什麼關係,洪金寶說:徐克那段“九唔搭八”,跟現在的香港一樣。徐克拍這段短片的時候估計還不是當下的“新香港”,但已經夠荒謬絕倫,《深度對話》和《遍地黃金》所傳達出的現象和主題,兩者都有某種呼應。當然還有徐克把一批重要導演都拿出來開刷,也是充滿自嘲意味,作為觀眾看得也會心一笑。

    洪金寶的《練功》篇幅最短,看似拍得最隨便,但情感卻是最濃的。洪金寶以自述方式,回憶50年代在中國戲劇學院跟于占元學藝的那段歲月,每一個動作功架都日復一日重複地練習,而只要你知道“三毛”,知道七小福之於後來整個香港電影歷史,特別是動作片的意義,自然明白他對這份光陰逝去的感懷。洪金寶讓兒子洪天明來演師父于占元,是以結尾洪金寶,也就是三毛親自憶述當年一種傳承和呼應。

    3.

    譚家明的《別夜》最文藝,80年代末移民潮,中學戀人要分別前的最後一夜的經歷。我想看過《別夜》會更多人明白譚家明為什麼王家衛的師父吧。《別夜》雖然說的80年代,但對譚家明來說更像他自己沉浸在他那個70年代,特別是電影技法上,法國新浪潮對他的影響。比如屋內大片色彩的運用,還有運鏡和剪接無一不看到高達對他的影響。

    林嶺東的《迷路》前半部分講述歸港華僑不認得中環,在中環迷路。雖然不是什麼飛車追逐,但林嶺東依然能把在鬧市中心迷路拍出緊張和壓迫感,再加上虛實交織,新舊穿插,呈現出香港今昔對比。但後半部分回到新界,把任達華又刻畫得極度保守,這是全片失敗之處。記得6年前林嶺東拍《迷城》複出,我專訪過林嶺東,兩人一問一答聊了近一個小時,說到他對香港感情還有香港的陌生,就像片名那樣“迷”,所以林嶺東那種念舊,對當下香港的迷失在短片中是可以體會到的,所以《迷路》可以看作《迷城》後的一段延伸。然而林嶺東對過去也過分地沉溺,導致極度地保守。還有一點,林嶺東的電影總會出現墳場或者拜祭,就算在短片《迷路》也不例外。

    4.

    袁和平的《回歸》講新與舊、中與西、傳統與新潮,在1997年這個歷史重要的節點上一對爺孫短暫相處的故事。說實話,有點老土,但是看見袁和平回歸香港拍一段香港現代背景的短片也算是久違了,而且整體而言不失不過,回歸當然也是兩層意思,一個是主權移交,孫女跟父母移民加拿大,但3年後她又回流香港,又是另一層的回歸。

    許鞍華的《校長》拍得最糟糕,如果有人說洪金寶拍得隨便,我想《校長》更符合這樣的評價。校長和老師那層模模糊糊的感情很尷尬,整個編和導都讓人覺得很鬆散,儘管如此,吳鎮宇很好的(always),也算全片唯一的看點了。

  • 《飛行家》

    我忘記了當年在讀大學的時候是怎麼錯過了斯科塞斯的《飛行家》(aviator)。那年的頒獎季蛮熱鬧的,伊斯特伍德的《百萬美元寶貝》成了大贏家,《飛行家》當年11項提名十分矚目,然後那幾年大家還在熱議斯科塞斯什麼時候獲得他的第一座奧斯卡(雖然斯科塞斯早就不用奧斯卡才能證明他的藝術成就),小李子也可以圓夢奧斯卡了吧?後來的事大家都知道,斯科塞斯在3年後翻拍港產片《無間道》終於拿了最佳導演,還有最佳電影。李安納度之後一直成為斯科塞斯的御用男主角,《華爾街狼人》裡與《飛行家》一樣出色的表現再次與最佳男主角無緣,直到15年演《荒野獵人》終於拿到了那座小金人。

    我是最近才補看《飛行家》,作為一部人物傳記片,我認為它幾乎能與斯科塞斯的傑作《狂牛》(raging bull)媲美,工整到無可挑剔的結構,一流的敘事節奏,還有對人物描寫細緻,讓這部電影編導演三者無一不是精良水準,用接近三小時的片長把一個毫無安全感、有強烈強迫症、潔癖、偏執、狂妄的飛行大亨Howard Hughes 霍華德·休斯的經歷呈現給觀眾。

    片名《aviator》固然可以直譯飛行家,但休斯的傳奇經歷又何止是飛行家,他是商業大亨、娛樂大亨,是好萊塢的電影製片人,他不惜成本拍攝空戰史詩《地獄天使》,他瘋狂砸錢拍電影的做法備受爭議,米高梅老闆勸他收斂一點,但狂妄與偏執的休斯依然我行我素,不用足夠多的攝影機拍出史詩級空戰場面誓不甘休。影片對休斯的好萊塢經歷,他與凱薩琳赫本的情史,還有第一部半有聲電影《爵士歌手》的上映讓他決定重剪影片,都間接呈現了上世紀20和30年代的好萊塢片廠年代的歷史面貌,也可見斯科塞斯一直對電影歷史的那份情懷。

    休斯是名符其實的富二代,他出生在德州休斯頓,父親老休斯是鑽探石油使用的雙錐旋轉鑽頭的發明者,是休斯工具公司的創辦人,他的發明在石油鑽探史上有革命意義。休斯的父親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去世,他繼承了父親的大部分遺產。

    影響休斯大半生的強迫、潔癖和不安全感的性格來自她母親教誨,或者說休斯的那種近乎戀母的情結。影片對休斯童年的描寫只有一場戲,就是母親給小休斯洗澡。這場戲也是電影的第一場戲,我覺得它給人一種恐怖、神秘感,甚至有點情色。童年的休斯全裸背對攝影機,周圍一片漆黑,漸漸地房間的燈亮了,休斯的母親從黑暗中走進畫面。緊接著一個對母親的手的特寫,她緩緩地拿起香皂,幫休斯洗澡。洗澡的過程我們同樣見到斯科塞斯用特寫鏡頭拍母親的手在休斯幼嫩的皮膚上滑過,她一邊洗,一邊拼出隔离(quarantine),告訴他並不安全(You are not safe.)在20世紀初,當時霍亂流行,還有其他流行病,母親對他灌輸這個世界其實很髒很危險,所以你不安全,童年的這種灌輸塑造後來的成年休斯。

    斯科塞斯僅用一場戲,通過特寫和場面的經營就交代和溯源了主角性格,在影片結尾這場戲再次出現,強迫症和精神緊張接近到崩潰的休斯面對鏡子看到童年的自己,他對著母親說要造最快的飛機和拍最宏偉的電影,這些他都做到了,然而他無法走出他性格上缺陷。

    值得一說的是,斯科塞斯真的十分擅長拍手部特寫,他拍手的特寫總能傳遞出一種很強的情感,或者僅僅拍手就能傳達給觀眾必要的資訊內容。除了《飛行家》對母親的手的特寫,近幾年斯科塞斯的電影都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手部特寫鏡頭,比如《沉默》結尾拍Andrew Garfield的手特寫,手裡藏著的十字架有被觸動到內心,還有《愛爾蘭人》開場那個一氣呵成的長鏡頭,最後以德尼祿帶著一顆戒指的手的特寫結束,而戒指正是他整個黑幫生涯最重要的一件物品,也是以手的特寫開始一個傳奇人物的故事。

  • 戲語快言

    《樓下閂水喉》(1954)

    從故事整體到主題精神大可以看作《危樓春曉》的“跟風”,都是群戲,都旨在讚美在生活困難的年代,人們的互助精神,共同克服困難。甚至角色演員都有所對應,比如黃楚山的白粥公角色;又比如16歲的謝賢飾演的鐵牛對應《危樓》的李小龍。不同在於《樓下》的社會背景更加具體明確,開場以大量城市實景和唐樓實景配以旁白交代當時社會現狀,就是制水時期,人們用水困難。還有比《危樓》拍得更加喜劇,加插許多諧趣的元素,像陶三姑和馬笑英互潑水,當然還有鄭君綿的演出。(周星馳《功夫》中包租公包租婆形象,我認為更像借鑒高魯泉和陶三姑)

    《胭脂虎》(1955)

    如片首紅線女的唱腔,這是一個悲傷、可泣的故事,但也是一個關於復仇的故事。紅線女一人分飾兩角,橫跨兩個時代的女性。當時已過30歲的女姐比初出茅廬的謝賢差不多大一圈,銀幕上姐弟戀搭配也不顯突兀(更顯得角色需要的成熟、剛烈,不像謝賢片中那樣懦弱),而同一年,在另一部同樣有反映封建悲劇的愛情文藝片《天長地久》中女姐和比自己大十幾年的吳楚凡合作也是飾演情侶。1955年,紅線女一年演了7部粵語片後搬回廣州。

    《家》(1953)

    接近兩個半小時的巨製,無論是製作還是演員陣容之豪華,都能感受到這群粵語片影人的理想和使命感。電影對原著的反封建和五四精神的表達雖然有,但我覺得算不上很強烈的表達和對製度的批判,相反電影更多注重在人物的刻畫,面對這個“家”,各人的命運和選擇。所以才會讓人覺得吳楚帆對懦弱毫無主見的覺新是那麼印象深刻,張活游的覺民有接受新式教育的書生氣,但又顯得過於斯文,少了一點反叛,後面離家出走和他的性格都不太對得上,反而覺得張瑛應該和他交換角色。

    《點指兵兵》(1979)

    很普通的兵與賊的故事,但影像和剪接的凌厲讓整部影片有一種新的衝擊力。開場屋邨的實景,手持攝影,兒童視角,都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結尾一場更是以恐怖驚悚片處理突顯喪標的扭曲與變態。但就像一些新浪潮導演,章國明在這部片中給人的“新”主要在影像上,在敘事上卻沒能看到有多少新探索,或者說,影像的力量與敘事是脫節的,開場兒童視角,泰迪羅賓的《點指兵兵》配以兒童們玩的兵捉賊遊戲,讓人對後續主要角色的處理有所期待,有所關聯,但遺憾後面對角色的描寫都十分不足。

  • 重看《可憐天下父母心》的粵語片傳統繼承

    1.

    香港電影導演一代宗師楚原不久前去世,本想寫文以示紀念,但想來想去不知從哪裡下筆(主要還是工作太卷,無法靜下來寫作),看了幾篇國內幾個主要的電影自媒體,不是從楚原整個導演生涯鋪陳回顧,就是聚焦在70年代邵氏拍的古龍武俠片,甚少寫楚原在粵語片的成就。但是在我看來,楚原在粵語片的成就,在他整個導演生涯裡是最出色和耀眼的。加之粵語作為自己的母語,我覺得更有責任去分享和傳播楚原在粵語片年代的作品和價值。

    剛好這幾天,YouTube上的粵語長片台頻道整理了紀念楚原導演特輯,放出多部楚原的粵語片名作,有些片源還經過4K處理,畫質較好,而且限時免費收看。我也趁限時免費,先重看了《可憐天下父母心》。

    《可憐天下父母心》是山聯公司出品。山聯的股東是導演吳回、演員張活游、白燕。山聯也屬於中聯延申出來的小組公司之一。山聯的出品主要以家庭倫理和反封建為題材的電影。1954年成立後的第一部電影《芸娘》,吳回導演,這也是楚原人生第一次參演電影。

    拍完《芸娘》,山聯還出品了《長生塔》,之後接著幾年山聯都沒有作品推出,直到1960年推出《可憐天下父母心》。此時楚原還不到25歲,已經獨立執導了三部電影,分別是《湖畔草》、《風雨幽蘭》和《秋風殘葉》,都是改編小說的文藝片。《可憐天下父母心》是他首次執導寫實家庭倫理題材,某種意義上,代表著他接過上一代粵語片影人的薪火。

    2.

    電影講述的是教師陳志康(張活遊 飾)和妻子李玉薇(白燕 飾)育有五名子女,家境窮苦。志康無故被學校解雇,一家生計雪上加霜,妻子得病沒錢醫治,志康也染上肺病,幼女重病,志康在絕望之際,只能向高利貸借錢,無奈幼女耽誤醫治時間夭折,在這種絕望之下,志康企圖自盡,但最後一個夜晚的經歷,讓他決定重新面對生活,面對困難。

    重看這部電影仍然覺得十分催淚感人,陳志康一家的遭遇仿佛就是一個社會大悲劇,所有的不幸都降臨在這一家。電影的敘事在催淚情節的編排上十分密集,這在家庭倫理通俗片的商業考慮上,可謂計算十分精准。如果說70年代許冠文的喜劇式一種密集笑話的創作方式,即在敘事過程時一定要保證3分鐘要一個小笑位,5分鐘一個大笑位,那楚原比許冠文早十幾年就在《可憐天下父母心》裡,使用了這種方式,不過楚原是以製造密集催淚用在家庭倫理通俗片裡。

    《可憐天下父母心》的催淚位幾乎是3分鐘要令觀眾感動,5分鐘令觀眾的淚水在眼裡打滾,8分鐘要要令觀眾哽咽,10分鐘要觀眾完全淚奔。50年代粵語片受眾多是最基層的市民,這種催淚通俗電影自然也十分受歡迎。

    不過我認為電影為了讓敘事不斷催生出催淚情節,幾乎把陳志康描寫成是充滿崇高道德的聖人,讓人覺得有點過於刻意,不夠真實。最明顯的一處情節就是陳志康好不容易找到了出版社的工作,面對家裡有5個小孩,還拖欠房東幾個月租金,他竟然不怎麼猶豫就很坦然把這份工作讓給了排在他後面的寡婦。儘管我相信那個年代會有如此崇高、無私的人,但是面對眼前自身的家境現實,我還是無法理解志康可以很容易就說出“那個女人比我更需要這份工作。”但從電影的情節需要,志康一定會把這份工作讓出去,不然後面就沒戲做了。而緊接著,陳家接二連三的不幸就來了,家裡已經揭不開鍋,此時又遇上妻子病倒沒錢看醫生,真是屋漏兼逢連夜雨。

    《可憐天下父母心》裡的催淚情節並非楚原憑空想像捏造,相反楚原是從當時真實的社會現象,還有媒體報導的社會新聞獲取創作素材。比如家裡的孩子在大街上行乞給母親看病,窮人家把女兒賣了,會給她吃一隻鹹蛋,據楚原口述歷史,這些都是當年發生在香港的真人真事。

    楚原在口述歷史中說,他看過的電影裡,最喜歡的是義大利新寫實主義,是羅西裡尼、德西卡的電影,德西卡的《擦鞋童》和《單車竊賊》是楚原最喜歡的電影。《可憐天下父母心》自然受到了義大利新寫實主義影響,比如實景拍攝,大量真實的街頭影像,片頭的一系列蒙太奇就記錄了最真實的戰後香港市民的日常,有車水馬龍的大馬路、人來人往的大街、最後片名出現,畫面是獅子山下的大片木屋區,告訴大家這是發生在獅子山下的故事。

    3.

    《可憐天下父母心》的寫實主義與其說是楚原受新寫實主義電影影響,不如說是楚原自覺地對50年代中聯粵語片寫實傳統的繼承。1952年,一群志同道合的粵語片影人成立仝人公司中聯,楚原父親張活游和吳回都是中聯初創21位股東之一。中聯的粵語片題材從早期《家》《春》《秋》改編巴金名作,反映的是反封建和五四精神,到逐漸拍攝社會寫實題材,表現草根階層的生活百態。中聯的影人受義大利新寫實主義影響,漸漸也發展出一套屬於粵語片的寫實主義。

    粵語片的寫實主義不像義大利新寫實主義把攝影機帶入實景的馬路街道(受制於當時粵語片製作的條件,如燈光、收音、菲林感光度等,很難大量實景拍攝),大多數時候是在片場搭景,通過佈景師對生活細節的觀察還原場景。粵語片的寫實主義也沒有義大利新寫實主義那樣以主角的悲劇收場反映時代下的無力感(參照《單車竊賊》的結局),而是最後肯定人的價值和人性,所以就算結尾是主角是一個悲劇,仍然會看到對下一代的期望和未來。

    在《可憐天下父母心》裡,我們隨處可見楚原對中聯粵語片精神的致敬和傳承。比如志康一家有困難,志康以前的學生、還有熱心的鄰居街坊都提供幫助,這當中就有中聯傑作《危樓春曉》的”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精神。志康最後一夜的經歷,使他明白了做人的責任,為人父母的責任,這也明顯與《危樓春曉》中的二叔(黃楚山 飾)臨死前一句:“生存,就是做人的責任。”是一脈相承。

    影片的結局,志康的小說終於得以出版,當他讀信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喜悅地叫子女們起床,一句“天光啦!”語帶雙關,家庭境況迎來曙光。這正是回應粵語片所肯定的價值觀,只要活下去,就會有希望。《可憐天下父母心》也代表著山聯公司由吳回、張活游、白燕的三人組合向楚原、張活游、白燕組合轉變,從吳回到楚原,某程度上既是師徒傳承,也是代表粵語片從上一代交棒給新一代。楚原也成為60年代粵語片餘暉下最後的守護者。

  • 《花束般的爱情》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爱情片套路,男女主角经历相遇,恋爱,矛盾,分手的爱情指定动作,但凭借人物和细节的真实描写,还有演员出色的表现和默契,令这部电影没有流落一般俗套虚假的爱情片。男女主角之间在爱好兴趣上的种种巧合有点过于追求戏剧化(给人一种刻意地制造”乜咁啱嘅”),有评论指出男女主角仅仅是因为文艺上的爱好冲动而走在一起,这种文青式的恋爱经不起推敲和历练,但男女恋爱关系的建立,大家在价值观和爱好本就是最重要的考量标准,如果连共同语言都没有,这样走在一起不是更无法长久吗?

  • 近期觀影點滴談

    《雄獅少年》(粵語版)

    還是好多年前寫博客的時候,我記得在一篇博文中寫過,國內花語類型片能賣爆款有其是喜劇,無一不是套用著八九十年代的賣座港產片的模式和設計並把它們內地化(並無貶義)。影片看了不到一半,起碼可以從中數出8-9部周星馳電影的橋段、設計甚至分鏡,如再加上其他港片名作如《A計畫》、《黃飛鴻之獅王爭霸》,全片大部分時間就是在看這些五花八門的“致敬”拼盤。

    關於三位元主角的造型的“醜化”在社交網路上又被貼上所謂“玉華”,其實反映的是主創在創作上對所謂失敗者,對underdog的刻畫都是想當然的,並沒有真正想刻畫好這些人物(甚至連名字都不配有,就叫“阿貓阿狗”),似乎在導演的理解中只要把他們在外形上醜化就是一種對underdog應該有的刻畫,因為影片中除了主角被指控“乳化眼”,其他角色是十分正常的。不僅在外形上,還有橋段設計都經常讓他們誇張地出醜來製造喜劇效果,這種膚淺的理解可以看作是90年代以王晶為代表,以讓角色出醜來製造笑料的港片對導演的影響。至於討論是不是“蘇玉華”,在影評角度完全錯重點。

    《似水流年》

    影片開場,破舊的公共汽車駛過崎嶇荒涼山路,這是在此之前的香港電影中極少看到的影像,特別在喜多郎出色的配樂下讓整個環境的感覺更加空靈和帶有一絲鄉愁。這也是新浪潮走過來的嚴浩轉變比較大的電影,而電影的成功也為其後來的創作定下另外一種特別的風格。因為奶奶去世,姍姍也借此機會回到家鄉,逃避在香港生活背後的不順和艱辛,與妹妹的決裂,感情的受挫,父親的去世等等,也有了一個重新認識故鄉的機會。電影讓我聯想的內容有許多,比如姍姍在香港的職業和經歷,當然還有父親帶著姐妹倆十幾年前來到香港,在新界種菜為生,故事的年代是80年代,十幾年前正直政治運動狂熱年代,他們應該也是走難,“督卒過河”的其中一員吧。

    這次香港電影展映周在大銀幕重溫,可以說才是第一次真正看到,或者看清這部電影。我大概在十年前第一次看這部電影是網上普遍流傳的那個VHS錄影版本,效果自然相當差,不論畫面還是聲音。但這次大銀幕看這個修復版與當年的VHS版還是有區別,嚴浩拍這部電影來懷念父親,也是這部電影創作的來由,所以結尾導演打出了懷念父親的字幕,但這個香港電影資料館的版本只有劇終兩個字。

    《黑客帝國矩阵重启》

    無論是影像上,還是奇洛李維斯的造型,都有一種遊走在matrix和john wick之間的感覺,過程也看得人昏昏入睡。當然,像看到片首一場戲,還有各個舊作角色出現,哪怕只是以石像出現的Morpheus,還是有點點懷舊感受。我不是這個系列的粉絲,但入場前我還是特地重溫了一次第一部。在新千年之交誕生的這部電影,它的概念和意念都呼應著世紀末電腦互聯網科技爆發式的發展,然而故事套路並沒走出八九十年代一些科幻製作的框架。特技上的飛躍,子彈時刻的呈現,再結合袁和平的動作指導,讓這部電影也成為一種“時代經典”。

    《殺出個黃昏》

    新導演作品,能用七老八十的演員來做主角,而不是讓他們做配角,把故事聚焦在他們身上,就這點出發還是應該承認編導“有心”的。謝賢八十多歲憑藉老年殺手的角色,從演幾十年(他第一部演出的電影是1954年粵語片《樓下閂水喉》)第一次奪最佳演員獎(評論學會最佳男演員)。但電影水準如何,評論還是應實事求是,該說的還是得說。一開始以為是用黑色幽默和荒誕去關注基層長者,養老制度等社會議題,但直到謝賢遇上早孕少女鐘雪瑩才發現原來根本不是那回事。人物的建立和描寫還是有十分大的問題,三個主要角色,林雪和謝賢相差近30年,卻要演同輩。林雪和樓鳳這條線十分憋足牽強,表現最好的我認為是馮寶寶,但偏偏她這條線描寫著墨最弱,婆媳關係,母子關係都交代得頗為馬虎,謝賢則是選角選得合適,他的戲也不需要太多波瀾起伏,倒是一兩場爆些潮語笑料,看得全場笑聲不斷(那句“中出即飛”)。

    尚氣與十環傳奇》

    首先在選角上我認為是比較失敗的,尤其奧卡菲娜,她與這個角色本身是不太搭(但絕非所謂“醜”或者“乳化”),而劉思慕顯然年齡也顯得有點大。其次以娛樂性而論,放在整個漫威電影宇宙裡也是乏善可陳。成家班的動作設計不能說不精彩,但整體給人感覺也只是按部就班“交貨”。至於整個故事敘事,比如關於十環的交代,為何它有一種如魔戒般的力量讓梁朝偉著魔,他遇上陳法拉又一下子(就僅僅一段打戲)就願意放下帶了幾百年的十環,許多值得多交代的內容都是皮毛帶過。不知漫威大棋黨粉絲會不會覺得漫威又在佈局大棋,尤其是王的客串,最後的彩蛋,把尚氣與奇異博士和復仇者聯盟聯繫起來。香港影友看完《尚氣》說,迪士尼這次“瀨華”都瀨到這個程度了國內都無法上映卻還被指控“乳化”,笑了。

  • 50、35、25,《胭脂扣》修復版從時間說開

    1.

    2022年的第一場電影是在香港電影展映周上看了《胭脂扣》修復版。

    長年以來(嚴格講也就6,7年)我城有兩個香港電影的影展。一個是由百老匯電影中心策劃和主辦,每年從8月左右開始,然後全國各大城市的百老匯影院和百麗宮影院巡展,歷時大約四個月,一直到12月。

    香港電影影展每年都會有一個主題,展映的電影也幾乎都是舊電影,主要是八九十年代一些重要港產片,透過主題影展讓國內的影迷可以在大銀幕觀看或者重溫這些重要,甚至是經典的電影。也正是每一年電影中心用心的策劃,在影迷心目中的口碑也相當不錯。

    另一個則是我城獨享的香港電影展映周。這個影展映期較短,真的就展映一個星期,這個影展多少有點省港兩地的官方交流活動色彩。展映的電影主要是香港的本地製作新片,這些新片一不是合拍,二不是大製作,也大概率不會國內院線上映。

    展映周2012年開始舉辦,第一年做得有聲有色,片單不少是當年香港本土的話題作,比如第一年就獨家展映了《狂舞派》,還要求主創到現場映後交流和謝票,同時也會選上一兩部八九十年代的舊作展映。應該說,前兩三年,整體上在選片上都有選到香港本土重要的電影,比如後來還有《那一天我們會飛》。那幾年,我還是電影線的採編,自然也採訪了這幾屆展映周。

    但後來,這個展映周越做越糟糕,無宣傳,無推廣,當然選片也不如早一兩年用心,有甚至無聲無息辦完才知道,上座自然也不高,完全難以媲美BC的香港電影展。

    但2020年疫情後,香港電影展宣佈不再舉辦,卻給了展映週一個機會,今年聯合廣佛兩地百麗宮辦影展,規模、選片、推廣彷佛都按香港電影展的標準來做。雖然經典修復版只有一部《胭脂扣》和《似水流年》,沒法和廈門金雞還有同期上海舉辦的影展相提並論,但對戲稱的“廣寒宮”來說也是聊勝於無。

    2.

    大銀幕重看《胭脂扣》我想到的是一個字:變。尤其是戲裡戲外出現的一些數字,更讓我對“變”有所感慨。第一個數字自然是50。

    《胭脂扣》的故事講了兩個年代,一個是十二少(張國榮)和如花(梅豔芳)的三十年代,一個是袁永定(萬梓良)和阿楚(朱寶意)的八十年代,兩個年代相差了50年。如花與十二少吞鴉片殉情,在地下53年後來到人間尋找十二少,她相信50年過去,十二少仍然會記得她,而當她來到八十年代的香港卻發現,當年塘西風月早已消失,太平戲院變成了百貨公司,綺紅樓變成了幼稚園,說不變,怎麼可能?

    但如花她一開始真的相信“50年不變”,而這個詞,這個數字對香港人實在太有感觸了。十二少和如花殉情的年份是1934年,剛好50年後,1984年中英雙方就香港前途問題進行談判,簽署《中英聯合聲明》,香港前途塵埃落定。阿楚第一次見如花的時候說:“你件衫都幾襟嚄,埋系地下50年都唔爛,真系50年不變?”中央承諾香港“50年不變”,但對於當時的人心是不是就真的對前途抱有樂觀?

    相距50年的兩個年代,不僅城市在變,人的觀念和價值自然也隨著變。如花肯為愛殉情,放到50年後袁永定和阿楚都不會為愛而死。50年不變,只有鬼信,人才不信。但結局是,如花發現了在人間苟且偷生了50年,連她也不再相信這個承諾。對啊。50年不變,連鬼都不信!

    3.

    第二個數字想到的是35。中國人的數位總是逢五和逢十必紀念,《胭脂扣》在1987年推出,至今剛好35周年。

    和如花看到50年間城市空間和社區的變化不禁感慨一樣,1987年的香港和今天的香港,從電影中的空間也能感受到戲裡戲外的變化。最大變化的仍然是曾經的塘西風月,西環和石塘咀。

    35年前,袁永定從中環下班回石塘咀要麼選擇電車、要麼選擇巴士。如今地鐵港島西線早已開通,中環到石塘咀幾分鐘即到,地鐵站出來正好是山道那條“長命斜”,也正是電影中如花等十二少的場景。

    變化的場景還有荷裡活道的古董店。袁永定在古董店的舊報紙中找到當年十二少如花殉情的新聞,這家平價館因為紅色的外牆和招牌,還有那張毛主席像掛著,在荷裡活道上顯得格外醒目。這裡賣的“古董”也一如它的招牌,充斥這許多紅色“古董”,比如語錄、毛襟章、溫格海報。

    看過一些平價館的店主李達良訪問,八十、九十年代是平價館最好生意的時期,不僅關錦鵬拍《胭脂扣》借用當場景,而且也時有名人過來幫襯,張叔平就為《阿飛正傳》在這裡買了兩萬多的道具。但“平價館”也於幾年前結業,結業後一直處於空置狀態,後來租給了文創店。

    電影中的場景也有沒發生過變化的,印象深的是一個小場景,中環的水池巷。如花跟著袁永定下班,兩人在這裡有一段對話,袁永定見如花衣著“獨特”問如花是不是從大陸下來的(對白:你上面落黎噶?用“上面”暗指中國大陸),如花說:“我從下面(陰間)上來的。”(袁永定卻理解為如花從南洋上來香港)這場戲在影院裡重看引來零散的笑場。這場戲最後一個空鏡頭畫面左邊的水電五金鋪,我在幾年前“掃街”拍場景路過,招牌仍然在那兒,過了三十幾年,這裡仿佛什麼都沒變。(看配图版,请移步公众号链接,blog传图不便 https://mp.weixin.qq.com/s/A38c9Uu7CfpNPCfwxgUUlw

    4.

    第三個與“變”有關的數字是25。1997年,中國收回香港,今年剛好25年,剛好是那個鬼都不信的50年不變的一半。

    要說97之後,聯繫電影內外到底變了什麼?首先當然是片中的兩位主演張國榮和梅豔芳先後在03和04年去世,香港的流行文化失去了最燦爛的兩顆星,也宣告一個輝煌年代的結束。其次香港也逐漸失去她原有得光輝燦爛,我們最珍視的自由在2020年後原來是這麼脆弱。在中央不斷“完善”制度下,香港加速地變成中國內地一座城市都不用50年,香港經過百年建立起來的國際城市,原來可以如此不堪一擊。在新香港下,今天再看《胭脂扣》,對這個鬼都不信的50年不變實在心情複雜。

    無獨有偶,去年香港國際電影策展關錦鵬焦點影人,放映多部關錦鵬的代表作,當中許多關於97、關於香港前途的對白被許多人引用分享,顯然也是感慨香港變成今天的局面。

    除了《胭脂扣》,還有早幾年的《女人心》對白:“咩事啊?”“興奮咯”“大陸唔收返香港?”1986年《地下情》對白:“香港好似仲有啲希望咁,啲樓一棟棟咁起。”“起樓冇問題噶,睇下住啲人感覺點之嘛。”

    我最有印象與數字、與97呼應的對白,還有98年的《愈快樂愈墮落》。那場有點迷離的鏡頭,車行駛在青馬大橋上的戲,陳錦鴻問:“1984年9月16日,你能記得那天做過什麼嗎?”還有“一覺醒來,發現有小偷進了你房間內,偷了所有的東西,又留下一堆用不著的東西。”

    這個小偷偷走了這座城市的什麼?又留下了一堆什麼用不著的東西?聯想和對比今日新香港,唯一声叹息。

  • 我的2021電影散記

    ·我幾乎年年這個時候都會說,我不會評什麼自己心目中年度的X佳。以前無論是在媒體還是在行業,一年在大銀幕看兩百來部片都不評年度X佳,現在不在行內,看片少了工作的那部分,只選自己想看的才入場,但仍然評不出所謂X佳。我只會選“年度我喜歡的電影”,因為它代表著,這是一個私人喜好的東西,這些喜歡的電影的技藝也是在個人的評論標準裡衡量。它沒有一個是五佳,還是十佳,我覺得類似電影評論學會的“推薦電影”,有時是五部,有時是六部,這都由一年下來看過的電影來決定。

    ·疫情兩年。這兩年我在大銀幕看的電影越來越來少。看了一下記錄,今年入場看過24部電影,平均下來一個月也就2部。這裡已經涵蓋了院線新片和影展電影。說到影展,因為疫情,也已經錯過了兩年HKIFF,和夏日電影節,還有許多cinefan的節目。這也是一年下來,大銀幕觀影數量下降的又一原因。

    ·就算把非大銀幕看的電影計算進來,2021年看的電影都不到60部,平均下來,也正好是一週一部片的頻率。這些非大銀幕管道看的電影有新有舊,也有重看。現在覺得這種看片的隨性也挺好,我以前也發過一條推總結一年觀影,就是看得少不等於收穫少,有些舊作重看就是一次重新審視的機會,一些新作看完也會思考很久,自己在筆記上記錄,只是這些我都沒有發佈在社交網路上。看得多也不見得收穫多,豆瓣的年度報告,大V、KOL們展示著自己一年幾百部電影的傲人成績,真是連觀影數也要卷的年代,但這些除了數字,有多少真正所得,我是懷疑的。

    ·大銀幕今年看過的電影,我十分喜歡的有《小偉》、《神秘列車》(1989)、《一直遊到海水變藍》、《午後之愛》(1972)、《指環王三部曲》、《困在時間裡的父親》、《情書》。看,就是大銀幕看的片,一年下來喜歡的,滿意的仍然是舊作為主。

    ·非大銀幕看的電影,今年最重要是重溫了一次劉家良不同時期的代表作,整理了一些寫作資料,但一直沒寫成文。新片裡,《好好拍電影》、《米納裡》、《無依之地》都是我十分喜歡的。影迷們今年談得最多得濱口龍介,《偶然與想像》和《drive my car》都還沒時間看。

    ·關於公眾號,仍然一如既往隨緣地更新。懶?也許吧。反正也沒多少人看,那些評論或者隨感都是有寫作衝動才會寫下來。但更多我想是,白天被工作的事已壓得十分疲憊,這種疲憊不僅是體力的,也是精神的。下班回家你幾乎不想再做需要精神付出的事,儘管有時你腦海裡真的有很多內容想表達。所以,我其實很佩服豆瓣上一些友鄰輸出長篇評論的頻率,這些友鄰都不是什麼大V,KOL,僅僅是想表達一些自己觀點,寫出的文章更不是大V們流量級,這才顯得可貴。(順便留個豆瓣“黑日影月”,說不定哪天我也會把公眾號註銷掉。雖然豆瓣我也不常發內容。還有此獨立博客 writing in the air)

    ·2021,自認為看完片有很強烈寫作衝動而最終也寫出來的也就那幾篇。2022,本欄仍然是隨緣更新,當然,我希望我能向友鄰學習,多輸出一些內容吧。

    ·2022,好好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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